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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死入焉,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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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道这老太婆不是说自己有办法瞒住行踪,叫我不必担心,我才替她们看望妙霰的吗?看现在的样子,她是要埋怨我了。

妙霰道:“可久来溪斋找我是为我好,我对母亲美言几句,事情就过去了,别担心啊!”

玉姑姑却叹道:“过不去了……在将军这儿,可久已经死了,今日刚刚出殡。”

我和妙霰均是一惊:“啥?”

——

3.

“我也不想啊,可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我起初说差你去采买年货,将军便说要你买完回来见她,我便说你不慎感染了风寒,咳得严重,正在养病,将军便说等你好些了再来见她。”玉姑姑道,“病自然是好不了的啦,为了让你不去见她,我只能把病越说越重……”

“重到离世吗?”我不可置信道,“我只是走了一个月啊!”

“你病到什么程度,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况且我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连个消息都没有。”玉姑姑道。

“那尸体呢?没有尸体,将军会相信我死了?”

“最后是说得了瘟疫死的,生怕传染给别人,尸体运出去焚烧了,留个衣冠,入棺安葬。”

难道我们路上遇到那个“升官发财”,里头就是我彭可久的衣冠?我半天都没缓过神,这太离谱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我沉着脸问:“给丧葬费、抚恤金没有?”

贺四儿跑回房里,玉姑姑点头不迭:“给了给了。”我接过贺四儿递来的钱袋,里面有厚厚一沓银票。是了,活着的时候为了这阿堵物当牛又做马,现在知道一条命价值几何了。

“丧葬费已花掉了,这些钱原本想寄给你师傅的。”

我道:“我还给妙将军,跟她说清楚。”

玉姑姑急了:“怎么说清楚?说我撒谎骗她?”

我道:“那否则呢?我总不能钻到棺材里去吧?”

玉姑姑道:“彭可久,我到底是为谁撒的谎?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为谁撒的谎?当然是妙霰了!要不是玉姑姑担心妙霰,何必让我违抗将军命令出门?她撒谎帮我隐瞒是天经地义,现在变成对我的恩义了,简直岂有此理。

我道:“我没忘恩负义,你给我的任务我都做到了,我可没让你撒这样的谎啊。”

玉姑姑道:“我若不撒谎,你早被军法处置了!”

我道:“你也跑不了,你让我走的。”

我很少跟玉姑姑顶嘴,实在是她说我的话太倚老卖老,不讲道义。但凡好好商量,该担责的地方担责,该道歉的地方道歉,最终罪名我一个人扛都没问题,我不是掂轻怕重的人——但故意让我背黑锅是另一回事。

“吵什么啊?这点小事也值得吵架?”妙霰道,“可久,有我在呢,保你没事。”

这还差不多。

难怪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奇奇怪怪,敢情不是震惊于妙霰突然回家,而是我的“还魂”太过惊世骇俗。我让宝柳给我拿点食物,他端来托盘的同时,也带来一封信。

“谁的?”

问了也白问,宝柳不识字。信封上写着妙府,并没说是给我的,我还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我的信,宝柳点头道:“这是今天刚收到的,前面还有两封,今日出殡时已经烧掉了。”

我拆开后看到题目——悼亡友文,才知道真是写给我的,看了两行,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从第一句话就看出是段稚元的手笔,这家伙写时一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信纸都皱了,字里行间从我们小时淘气回忆到上次重逢,长吁短叹地咒骂上天不公,害人英年早逝。

我现在知道了,我在她心中无比重要,比小来重要。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佩服的偶像,最信任的家人。她找不到小来告知噩耗,亦无法脱身亲自吊唁,只能把哀思写进信纸,带着愧疚一封一封往此处邮递。

看完三页纸,我将她的信握在手中,久久不知说什么,这些信比我的丧葬费沉重多了。

“前两封信,也是她写的吗?”

宝柳小心道:“听闻不止是她,还有你师傅。”

我问他师傅写了什么,他摇头道:“已经烧掉了。”

没人想着要帮我誊抄一份,就假戏真做地烧了……我都不知该如何发火,我明明很生气,却发不出火,只希望这几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要在面前晃。

妙霰还是轻描淡写:“反正你没死,一会儿我就让人传信去生死地,叫稚元和你师傅不要伤心啦。”

我垮着脸:“随便吧。”

妙霰拍拍我:“我会劝好母亲不要生你的气,你若舍不得抚恤金,我做主把钱给你,这总行了吧?”

不枉朝夕相处的情谊,她这话一说,我的心情顿时晴朗大半。没有什么怨气是钱解决不了的,我也不是和钱过不去的死脑筋。

至于玉姑姑等人,我不打算原谅,也不打算再声讨,就这样吧。

恰有仆从来敲门:“小姐在吗?将军回府了,叫你过去呢!”

妙霰对我莞尔一笑:“走吧,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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