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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再次赶赴一步门。巫医的家上午来时还敞着,如今门上挂着一把锁,我吓了一跳,以为她畏罪潜逃了,使劲拍门,里面却传来小郎怯怯的问声。
“谁呀?我姐姐不在家……”
“阿月,是你吗?”我问,“我是今日早些时候过来的彭可久,你姐姐去哪里了?”
阿月听闻我的名字,探出一张红着眼睛的小脸:“你们走后,姐姐就去景宜家了,但现在还没回来。她临走时留了饭,锁了门,说外面很危险,她不回家的话,我就不要出来。”
我道:“好,我去找她。你一定听你姐姐的话,不要出门。”
我再去该绝家时,里面正在吹奏哀乐,门僮告诉我巫医确实来过,待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不知去往何处。我又扑了个空,心中装着无数疑问,权且当她没有潜逃吧,既然并未回家,她又能去哪?
我隐约觉着,她是去了该绝出事的堤坝,又折返回去,果然见到那里立着一个人影。
我叫她,她转头问我:“是昨日这个时候吗?”
我看看天色,沉声说是,又问她看出什么了。巫医道:“什么也看不出来。旁的凶案我或许可以请魂问问,但骆小郎也不知凶手是谁,请了也是白请。”
我怀疑道:“你还有请魂的本事?”
巫医没说话。
“你去骆家做什么?”
“想去骆家看看他,但尸体已经下葬了,动作真快,我只能来这里看。”
她对该绝的情感绝对不同于医者对于病患,想起该绝骗我留下的谎言,我问道:“你曾想娶他?”
“我确实让阿月传过话,若实在受不了,想找个人嫁,可以找我。”她大方承认了,“他命格硬,除非出嫁,定克家人,恐怕家里迟早容不下他,而我也确实缺个伴侣——实不相瞒,我也有个挺不好的命格,非要命硬的枕边人才能扛住。遇到骆小郎时,我还以为终于等来了命中注定的卿子,可惜他没有这个想法。”
我不知她所言真伪,只是听着,她又转向我道:“后来,我听骆家说他跑了,或是与人私奔,想着若有人真心爱他也是桩好事。谁知道下次见面,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我们是不是私奔已经不重要了,她这些话虽令我惆怅,却也知道这是一种于破案无益的顾左右而言他。
我将话题扯到正事上:“我对你说的‘江伥’很好奇,我当时确实跳水救人,也被水草缠住脚,但我水性很好,没被困住,只是拖延了救人时机——你觉得这是‘江伥’所为吗?”
她点头称是。
“我想重现一下那时的情况,看看把我绊住的到底是人还是鬼。”我道,“你若能闻见落水鬼味儿,请再帮我闻闻,那鬼是否还跟着我。”
她道:“你最好当心吧,被落水鬼盯上的迟早会魂归水中。跑得了一次,不一定能跑第二次。”
她们总有那么多说法。按照巫医的话,我该殒身水中。按照教主的话,我本就是水里的鱼鳖虾蟹。按照乌鸦嘴的话,我该长命百岁,去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现在我谁也不信,只信自己的眼睛。
我脱掉外衣,交给她保管,这回却没摘下鱼骨剑。夕阳将水照出一片暖色,温度依旧冰寒,河面平静得仿佛诱我再次投身。我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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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河水流速很快,我都没怎么用力气就到达河心,转头看向岸边,巫医还在那抱着我的衣服站立。那时如果我眼中没有挣扎的卿子,就会看见岸边眺望的该绝,也会看见那个漆黑的持刀人影,可惜我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
现在我盯着巫医,看着整个堤岸,我的马当时应该已经游荡到一百步外吃草,堤坝有一个半人高,我们装食物的包袱在坝顶留着,衣服用来垫在屁股下以免着凉。我抱着该绝离开时只记得带剑,不记得其余东西,那么凶手应该是从坝顶拾起包裹,衣服拿到河边叠好,其余东西,或者扔掉……
我甚至找到了当时缠住脚的那片水草,一个猛子潜入河里,这里的流速很快,水草拼命生长,却因被水冲得在河心打横,无法接触阳光,所以越长越长。我企图还原那时的绊脚,伸出腿拼命搅动,却没有成功,似乎那天的一切都不可复刻。
体力即将耗尽,我只能回到岸边,未解的怀疑仍旧沉甸甸地放在心里。
“你看出什么了?有落水鬼的气味吗?”
巫医摇头:“没。”
“被我救上来的卿子,是落水鬼吗?若他是,你能同他对话吗?”
“不能。”巫医道,“我不知它的姓名,就不能。”
那真是一桩悬案了。
若石太阴在就好了,我现在格外怀念她的卖弄,格外后悔没有多在同行时学点本领。冷风吹着身上的湿衣,我简直毫无头绪。
巫医在我身边坐下,好像知道我的烦恼般叹息道:“人有人的道,鬼有鬼的道,我是个巫医,看什么都是鬼、神、命,这是我的道。大人们是当官的,看什么都讲证据,这是她们的道……至于你,你信什么,也有你的道。”
“我不信你,”我坦言道,“我觉得所有人都在骗我,尤其是你。我也不信该绝死了——太突然了,我还没能接受。”
她愣了愣,道:“那也是你的道。”
我没有手段和技巧,却无比想将这桩无头悬案查清,即使只能慢腾腾地用自己的方法打听,即使要花很久时间,但倩偶客和黎大人为黎前辈报仇,也用了好多好多年。
该绝的棺材大概已经入葬了,我不知道会葬在哪,以后也未必去看望。和巫医一样,我还是觉得这片河滩更像他的魂归之处。
你等着我吧,该绝,我迟早会把事情弄清,还你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