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南瓜锤土匪须臾之间便没了身影,只余一声短促的惨叫。
原来是片刻之间,他脚下石板猛地一翻,人便直直栽了下去。
而翻板合拢的速度又快得要命,一声闷响便完全复位。
仿佛刚才的袭击、方才的人,都是幻觉一般。
场面瞬间静了一瞬。
接连又是几声“咔哒”。
脚下翻板四面开花,却又精准地避开了飞火营的将士,不断有土匪被地面吃掉,惨叫连连。
“什么鬼东西!”土匪们顿时慌了起来,纷纷盯着脚下后退,不少人正撞在身后土匪的身上,接连翻倒,翻覆间扬起细碎的尘土,混着血腥气在半空里打旋。
一时间无比混乱。
趁机,萧鸾挣脱机关链,大声喊到:“别动,都别动!”
主要是喊给他的先锋骑兵听的。
但仓促中,许多土匪来不及分辨,便也慌慌张张听了萧鸾的,或立或爬,一时间真的不敢再动。
“唰。”很快,一道素黄影子蹿了木墙上来。
时近黄昏,瘦长的影子拖在山寨中,覆在一地的机关之上。
立时,吸引了多人的视线,包括萧鸾。
毫无疑问,此刻的萧鸾是狼狈的。
神色不自觉染着几分疲惫,很快,又在眨眼间重新亮出几分神采奕奕。
左肩受了重伤,手臂不自觉发抖。浑身浴血,银甲上划痕交错,握枪的手也割开了几道勒伤,滴滴答答顺着枪身滑落。
脸因失血变得苍白。
而高台上的孔笙,比他还要狼狈。
浑身湿乎乎的,沾了泥灰。衣袍紧贴着身体,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衣摆底下露出来的手臂和腿脚上全是伤,青紫红肿一片叠一片。
顶上露出的脸白,瘦,额发被风吹得散乱,半盖住了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子。
但,两人又有一点是相同的。
那就是威风。
尤其是孔笙。
他尖枪一举,看上去是从哪个土匪或者兵器架上顺来的,枪杆子上还缠着半截红缨,被风吹得张扬。
顶上悬挂着硕大圆滚滚的一物。
是头。
是霍震山的头。
发髻散乱,络腮胡上糊着血和泥,两只眼还瞪着,嘴歪出很远,一副到死都不敢置信的狰狞样子。
湿漉漉的痕迹从机关洞一直拖到孔笙的脚下。
“啊啊啊,是雷爷!”
而在看清那物的一瞬间。
萧鸾一怔。
随之而来的,是满山寨惊恐的呼声。
一时间,有土匪正跟飞火营士兵拼刀的,刀刃都举到人家脖子边上了,一眼扫过去,手就僵在半空,跟着被反应过来的对手捅穿。
有躲在后头射箭的,弓弦拉满了,箭搭在弦上,抖了两抖,噗地扎进自己脚前的土里。
萧鸾身边一个离得近的土匪,打眼一看,可不是小格么,腿一软,手里的刀咣当落了地,人跟着瘫下去,嘴唇哆嗦着念叨:“雷爷……雷爷死了……”
孔笙尖枪一垂,那头颅便骨碌碌落了地滚了老远,在石板地上弹了两弹,正停在一个土匪跪着的膝盖前头。
那土匪低头一看,正好对上霍震山死不瞑目的眼,嗷一嗓子往后一仰,手脚并用地爬开了。
“逃命啊!”
不知道从谁开始,一群土匪仓皇逃窜。
兵荒马乱中,萧鸾驻立原地纹丝未动,正迎上了孔笙垂下的,那道不符合年龄的、有些深邃的视线。
【五行军的事情,合该一个五行军的人见证。】
就像黑风寨的第一任主人,死在镇木营的见证之下。
这也是孔笙把处决霍震山的全过程,通过铭客手段,在萧鸾耳边播报的原因。
不知怎的,萧鸾在他眼中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铭客孔笙退出了队伍。】
随后,孔笙转身,素黄的身影在墙头几点,很快便消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