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那三个词没一个是能形容人和马的!就算是!也应该是我用!
第二,让军营其他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军纪和规矩了!
你先负我的!
不知怎的,陆竞在乌雎脸上看见一丝幽怨。
那双大眼睛里分明都写了:说好的我们要一生一世一直在一起的!你自己看看!你都多久没陪我了!
说好的隔三差五跟我一起纵情狂奔的!你都多久没兑现了!
萧鸾一怔,神色一软。的确,自打他升了百夫长,事情越来越多,不是在营帐里,就是在训练新兵。帐里的灯油都比以前费得快。
单纯陪着乌雎的时间是短了。
他走上前去,轻抚乌雎的脑袋。
乌雎浑身一颤,眼神落下泪来,埋在他的颈间,想啃他的头发,没啃着。
萧鸾十五岁后再也没梳过披发。它最喜欢啃他头发了。
陆竞在旁边感动的稀里哗啦,直抹眼泪。
引得旁边的新兵连连回头:百夫长那边干啥呢?不知道,但看着不太正常的样子,被发现了怪尴尬的,快跑!
总之,这次乌雎受伤可给陆竞找到机会了。
趁着萧鸾在旁边昏睡,乌雎也没力气,还算给他面子。
陆竞一晚上在医帐里可玩高兴了。
马尾马鬃编了拆拆了编,还掏了一把小配饰问乌雎喜欢哪个。红的绿的黄的白的,摊了一床。
“乌雎你小声点,别吵醒了萧哥。”
陆竞一边记得时辰,扶起昏迷的萧鸾给他喂药,嘴里还说着什么:“大郎吃……”
咳,不是。
是:“萧哥,趁热喝,都尉专门交代的,你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把人抱在怀里,湿了的布巾一遍遍擦过虚弱的眉眼。
一边见缝插针和乌雎愉快的玩耍。
“你今天晚上可不许踹我了,万一吵到萧哥就不好了,来,给我摸摸……嘿嘿嘿。”
手刚伸过去,乌雎的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异常响亮。
陆竞缩手不及,被抽在手背上,立刻红了一道。
他也不恼,换了个角度又凑上去:“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都说了不要吵到萧哥……”
门口的沈安,这兄弟为了赔罪,正挨个医帐照顾受伤的同袍,端着伤药站在门帐后头,脸都绿了,半天没敢说话也没敢挪动,只药罐在拖盘上微微颤抖。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是不是得上报啊?可万一是前辈们奇怪的普雷怎么办啊?压力好大,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鸾儿。”时值正午,帐篷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日光哗地涌进来,照得满帐通亮:“可好些了?”
征长庚大踏步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萧鸾的床沿上。
旁边的乌雎被打断了温存(?),顿时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床板上敲了两下。
“都尉。”萧鸾撑着要坐起来,被征长庚一抬手按了回去。
“躺着。”征长庚从昨天晚上开始可没闲着,清扫了黑风寨,又和常狱司的人做了交接,把那群土匪全都移交了出去,人正意气风发。
“跑了的也有……罢了,不提了。”没了黑风寨,这些人成不了气候。
说着,征长庚脸上露出几分痛快神色,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鸾儿,这趟剿灭黑风寨可是大功一件,等下我就上报,说你一人带先锋队破门突入,浴血奋战,斩杀匪首霍震山——”
“都尉。”萧鸾打断了他。
征长庚一顿。
萧鸾靠在枕上,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含糊:“霍震山不是我杀的。”
昨日上了药后,他坚持简短汇报过,包括黑风寨的战况,还有那个神秘的三两门人。
“但人是他杀的,门是你开的,先锋队是你带进去的。没有你顶住里头那波反扑,门破之前先锋队就全折了。”征长庚皱起眉头,微白的胡须一翘。
“没有他,我活不到门破。”萧鸾坚持道。无功不受禄。他做了多少事,就该领多少功,不是他的,他不要。
“有功你都不要?”征长庚一下子瞪起眼睛,手也直接扬了起来:“萧鸾你——”
乌雎一下子伸长了脑袋,耳朵使劲抖了几下。
萧鸾不避不退,一脸坦然,目光直直迎着征长庚的巴掌。
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两人对峙片刻。很快,征长庚又笑了,大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他带了萧鸾十五年,这小子七岁跟在他马屁股后头跑,摔进泥坑里爬出来都不哭,犯起轴来,九头牛拉不回来,和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这是在帮他。”征长庚话锋一转,说的萧鸾一愣。
什么意思?
“那小子是三两门的人。”征长庚早就跟三两门的人打过交道。这群人最不喜暴露人前。巴不得飞火营把事情全顶了,他们好继续藏身人后呢。你若真报了他的存在,头上那些个人能追着你盘出八百个问题来,无中也要生出事端来了。
“萧鸾,营中规矩,论资排辈,军功为先。”征长庚身子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老子干不了几年了,你不趁着这种大功往上走,以后拿什么服众?
“而且,鸾儿,你可以清高。”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跟着你的弟兄们呢?他们有的人可也是险些丧命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一趟怎么办?”
“……”萧鸾没再开口。
他的视线绕过征长庚落在乌雎脸上。乌雎歪歪头,胸前白布白的刺眼,上面新洇着一点淡淡的血渍。
“……请把功劳记给整个先锋队吧。”萧鸾坚持到。
“你这不还是把大头让出去了?”征长庚听出意思。
“大家伙拿命拼来的,合该如此。”但萧鸾心意已决。
征长庚又瞪了他一眼,到底点了头:“臭小子。”
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
他使劲拍了萧鸾右肩一下,站起来,转身要往外走,铁甲下摆撞出“咔咔”的声音。
——到底是我只教了这臭小子打仗。
他掀起帐帘,脚步略略一顿。
这个傻瓜。老子平时人缘这么差,你还不抓住这种立功机会,以后可怎么晋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