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鹰拿了白鹤的好处,本就是奔着弄晕裴晟去的,自然万无一失。
于是,裴晟便又一次,在昏迷中——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扼住了咽喉。
“裴公子……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白鹤森冷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裴晟白皙的脖子。
他掐住裴晟的手不曾卸力,也尝试了几回干脆下狠手想要拧断算了……
却最终,在喃喃自语中缓缓松开了手。
“呵……”
“罢了。”
“我们,来日方长。”
至于,伤了裴晟,会得罪白惜竹?
——白鹤根本不在乎。
与其说他不在乎,不若说,白惜竹,不过只是白鹤拿来恐吓叶安鼎——那种心机小人的借口。
毕竟,那位二皇子殿下残暴的名头,还挺好用的。
如果他白鹤想做,多的是办法,既杀了裴晟,也能堵上白惜竹想找他麻烦的嘴。
毕竟,那位二皇子殿下想要的东西,他也算了如指掌。
白鹤的眼神四处游离,似乎在寻找他丢失的玉佩,又似乎……只是想多换几个角度,去看清裴晟。
任他怎么看,裴晟这张脸……要白鹤说,都算不上多么让人惊艳。
何以在这张脸上,就系了那么多人的兴趣?
但……纵然并不为裴晟的容貌所打动,白鹤也似乎渐渐有些理解了,为何白惜竹,一看见裴晟的脸,忽然就改了主意。
毕竟,按他们原先的计划,白惜竹分明是打算斩草除根的……
裴晟昏了许久。
他的身体底子其实不差。然而,从小的缺衣短食,又在幼年便过多劳作,难免有些孱弱。即便后来,养在裴申的精心照顾下,日常起居已与常人无异。
可与那些习武之人,却是断断比不了的。
阿鹰的这一下肘击,若用来对付白鹤那样的人,不出一刻钟,人也就能醒来了。
白鹤没想到,裴晟竟昏睡了整整一天。
他的高热才退下不久,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如今这一晕,反倒阴差阳错的,让他睡了个好觉。
白鹤在打消了杀人的念头之后,在屋子里寻了个遍,竟是没找到自己丢失的玉佩。
“……”
他不禁心想,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虽然年岁不大,看起来要比自己小个三两岁,又明明是在这样弱势的处境……
胆子,却着实不小。
不愧是,那人的儿子。
……只是,自打裴晟被抓到这里来,自己分明是对他最好的那个!可他偏偏不记恩,对着白惜竹都能虚以委蛇,居然偏偏要偷自己的玉佩!
白鹤越想越气,忍不住忿忿出声:“真是人善被人欺。装一趟善人,这就遭了报应。”
他私下来这一趟,诓骗了阿鹰动手,还瞒着白惜竹,难保之后不会被白惜竹找麻烦。
但东西没找到,裴晟又昏了,一时之间,白鹤竟觉得进退两难,有点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醒着。”
他也不知是对裴晟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很快他又笑了一下:“不过,我总不能白来……”
他伸手扯下裴晟头上的玉簪,有些讥讽地看了一眼,揣进了怀里收好:“礼尚往来。裴公子。”
说罢,冷着脸大步便走出了房间。
裴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晌午。
若非白惜竹急得整张脸都拧作一团,不停在旁,吼着几位跪下的郎中,他也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裴晟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后颈有点痛。
“你醒了?!”
白惜竹的脸上是明晃晃的喜出望外。
裴晟一见他就紧张。
或者说,因着对此人的防备和揣测,他根本无法当着白惜竹的面,“养病”。
于是,他整个人立刻僵了一僵,很快又剧烈咳嗽起来。
一名还跪着的郎中,立刻就被白惜竹拉到了床前。
郎中很快就识趣地给裴晟把了脉,回话更是利索又哆嗦:“回、回这位爷……这位公子,只是大病初愈,还有些虚弱……已、已无大碍……”
“废物!他在咳,你看不见?!滚!!!”
白惜竹十分暴躁,显然并不买账,又提了另一名郎中,丢在床前。
第二位显然也吓得半死,尤其把脉之后,差点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回、回……确、确是……已、无大碍……呃啊……”
裴晟偷偷伸出右手给自己把了脉,见白惜竹大吼着又要拎一个郎中丢过来,连忙摆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想说,他只是还有些发晕,但真的没事了。
反倒是这些人……尤其是白惜竹,吵得他头疼。
扬州府不比淮安县,此处到底是朝廷的征税重地,又是天下的粮仓。白惜竹敢这样大张旗鼓地抓了这些医者来,还对人如此不客气,也不怕给他自己招祸。
裴晟有时候真好奇,就这样的脑子,生在皇家,真的能安稳活到成年么?
难道,白惜竹正是因着脑筋愚笨,反而方便他干脆做个疯疯癫癫的皇子,只管仗势欺人,看起来无半点威胁,以此让人卸下防备,不对付他了?
白家……
皇帝,毕竟不止他一个儿子。
若非此刻还有更深的顾虑,他倒对白惜竹这个人生出了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