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
这个身份,这个名号,对裴晟来说,还是太遥远、太不真实了。
但他绝不能开口说话。
无论如何,他不能在白惜竹面前,暴露任何,可能被利用的软肋。
他说的话,万一,有哪怕一个字,会给父亲或辛墨带去灾祸,他心里都无法承受。
他想过了,若他坚决不开口,即便白惜竹要“屈打成招”,最多也就是强迫他画押——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哑巴,供词一类的东西,若想翻案,总有说头。
“……”
白惜竹的脸色很不好,他苍白的脸色一向就瞧着吓人,如今眼底还生出了乌青,看起来更是死气沉沉,叫人发怵。
裴晟只能强作镇定地望着他。
他不能开口,便只好试着与白惜竹暗中较劲——他的脸色愈平静,兴许白惜竹就愈容易相信,他的确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郎中们说的都是实话,白惜竹的火气本就莫名其妙。
白惜竹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半晌,没再听见他咳,总算有些迟疑地问了:“……真没事了?”
那双阴冷的眸子分明看着裴晟的脸,他问的,却是一旁冷汗不止的郎中。
郎中连忙点头:“是、是!”
裴晟见状也跟着点头。
他并非相信白惜竹真的关心他,却实在不愿这些郎中为了自己,再承受此人的欺凌。
治病救人,本是积德的善举,身为郎中,在民间也总是很受敬重,偏偏他们碰上了这位爷,实在命苦。
白惜竹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那为何他昏睡了一日,醒来还会咳?你再诊诊!若是庸医误人,本——我,定不轻饶!”
裴晟心里一惊,咳?咳个屁!他也就是刚醒来的时候,见到他就觉得气不顺,咳了几下罢了。
如今早已不咳了。
至于昏睡……裴晟非常谨慎地、不露痕迹地瞥了角落里的白鹤一眼,生怕被对方发现,也怕被白惜竹发现。
他还记得,在他昏迷前,白鹤进了屋子。
那个将他击晕的人,是白鹤带进来的。
他很难不觉得,那就是白鹤的意思。
白鹤……多半是发现他的玉佩丢了。
裴晟并不敢当着这一屋子的人,去摸索藏在褥子下面的玉佩是否还在。这些人都会武,倘若真的急起来动手,他连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敢确信。
但,他至少确信了一件事——
白鹤此人,果然,并不如他看上去那般谦谦有礼。
甚至,可能比白惜竹更不好惹。
偏偏,他已经惹了。
裴晟不敢真和白鹤对上眼神。可只要一想到,白鹤敢在白惜竹眼皮子底下就把自己打晕,还装模作样地旁观白惜竹找郎中给自己看诊……便打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寒,越想越觉得后怕,那万一白鹤找个没人的时候把他杀了,是不是也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二——”
郎中正跪地不知所措,裴晟正伺机胡思乱想,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见白惜竹便猛然跪下。
他眼珠一转,口中高声呼喊的称呼,也立刻变了:“公子!二公子,属下有要事回禀!”
白惜竹皱着眉回过头的刹那,那人吓得几乎趴到了地上。
“有屁就放,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他这话说得不怒自威,分明不若他先前吼郎中时那般底气十足,听起来,却比他吼人的时候,更叫人脊背发冷。
就连裴晟都忍不住咽了咽干渴的喉咙。
只是,他这么一说以后,那人支支吾吾、左看右看,却愣是一个有用的字,也没再说出来。
白惜竹总算觉出不对,他起身往那人走了半步,俯下头眯起眼,面露审视:“很急?”
“是!小人万死,甘愿领罚!”
“实在是……十万火急!”
那人下定决心般,再次将头磕在地上。
白惜竹冷冷地叹了口气,有些厌烦地闭了闭眼。
“带路。”
他离开前,还不忘转头对裴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好生歇着,我去去就回。”
裴晟面无表情,也没给他回应。直觉告诉他,这个冲进来将白惜竹带走的人,要说的事,与他有关。
或者说,与他们此行的目的……有关。
他始终没想明白,白惜竹抓了他,究竟是要做什么,更没法从白鹤的玉佩上,推测出白鹤的身份。
可是,白惜竹对他的态度,实在过于诡异了。
他一个乡野村夫,若说与辛墨相识,还能借由……父亲与辛墨的师生情谊……
那,皇子呢?
白惜竹可是皇子!
他与皇子,能有什么交集?
就算白惜竹觉得他如今是辛墨的把柄,要用他来对付辛墨,也不必对他这样假惺惺地示好吧?
他只是一个“哑巴”,就连“美言几句”也做不到。就算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也绝犯不上让堂堂二皇子殿下,为他冲冠一怒,去恐吓那些医者。
白惜竹做的这些……至少眼下,裴晟不觉得,他能讨到任何好处。
白惜竹前脚刚出门,白鹤便挤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凑近了看他:“裴公子,这几位郎中,都是我家公子……特意为你请来的,扬州最好的几位大夫。”
“既然,他们都说,你已无大碍,不如我叫他们去开几副养身的方子,为你调养调养?”
裴晟的眉头微微一颤。
差点忘了,真正的麻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