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可看出什么了？”萧瑾小心翼翼地站在几步外，忍不住问道。

绮佳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沿着那些死气流动的方向望去。

天瞳之下，那些从各处坟墓中渗出的缕缕黑气并非随意飘散，而是隐隐约约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方向是墓区深处，靠近山腰的地方。

“萧公子，”她抬手朝那个方向遥遥一指，“那边是什么地方？”

萧瑾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想了一下才答道：“墓区里有一些石房，是给守墓人住的，那里是一间守墓人的房子。”

“守墓人？”绮佳良目光微闪，“这墓区有几个守墓人？”

“十几个，各管着一片区域。只是近几个月，墓地晚上总会发出些声响，像是闹鬼一般。很多守墓人都害怕，都辞去这差事了，又换了一批年轻胆大阳气重的来。不过您指的方向，那边那位倒是未曾辞去，一直干着。”萧瑾又想了想，继续道：“是个姓陈的老头，大家都叫他老陈。他在这墓区待了十几年了，孤身一人，腿有些跛，那边石屋里，打扫打扫落叶，帮人指指路，逢年过节替人照看香火。我母亲的墓便多是他负责打理的。”

绮佳良点了点头，扭头叫上璃焰九，迈步朝那边走去：“焰九，我们去看看。”

“恩，小心点。这地方……感觉阴得厉害。”璃焰九低声说道，跟了上去，同时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绮佳良身后靠了靠。

两人沿着墓园中蜿蜒的石径朝那间石屋走去。此时日头已过正午，可这墓区里的天色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日光落下来，总带着几分灰蒙蒙的冷意。

离那石屋还有百余步时，绮佳良便已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间极不起眼的矮屋，青石垒成，屋顶覆着黑瓦，墙角生满青苔。门半掩着，门前随意堆着几把竹扫帚和一只缺了口的木桶。乍一看去，与寻常山间守林人的居所并无不同。

可天瞳之下，这石屋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浓郁的黑色死气从门缝、窗缝、乃至石墙的每一道缝隙中渗出，如墨汁浸入清水，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空中缓缓蠕动着，攀附在屋顶、墙壁、地面。整间石屋被死气层层包裹，黑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佳良，这地方……”璃焰九也感知到了异样，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一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符箓。

绮佳良微一点头，低声道：“小心些。”

说话间，石屋那扇半掩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个看不出确切年纪的老者，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面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他左腿微跛，走路时身体一沉一沉，枯瘦如柴的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正是萧瑾所说的老陈。

他抬眼看着来人，脸上露出一丝迟钝而讨好的笑，混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缓慢地转动：“几位……是来祭拜的？可要小的带路？”

“陈伯，是我。”萧瑾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妹妹今日来给母亲上坟，在墓前受了惊，身子有些不好。我带两位朋友过来看看，顺便歇歇脚，讨口水喝。”

“哦哦，是萧少爷。”老陈似乎认出了他，忙不迭地点头，拄着木杖往门边让了让：“快请进，快请进，屋里自有茶水，只是寒舍简陋，还望公子和两位姑娘莫要嫌弃。”

绮佳良却未动。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老陈脸上，天瞳将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死气。极浓的死气。

老陈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袍下，没有一丝生人该有的阳气。他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死气浸透了的枯木，表面的皮肉尚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早就烂了、空了，只靠着一股外来的阴寒之力勉强支撑着这具皮囊。五脏六腑的轮廓还在，却已停止了跳动，血液也不再流动，唯有丹田处盘踞着一团墨水般浓稠的阴煞，如活物般缓缓旋转。

更让绮佳良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混浊的眼珠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在闪烁，不细看几乎无从察觉，像是什么东西蛰伏在他的瞳孔深处，透过这双眼睛，正冷冷地打量着外界。

不过他的灵气修为倒是不高，似乎只在练气晚期的境界。

“陈伯，进去就不必了，只是有事想向陈伯打听一下。”绮佳良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她上前一步，正好将萧瑾半挡在身后，一只手立在身后摆了摆手势，示意萧瑾往后退几步。

“姑娘请讲。”老陈依旧笑着。

绮佳良微微一笑，她不喜弯弯绕绕，当即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在这墓区守了十几年，究竟是守墓，还是养尸？那些冒着黑气坟墓是怎么回事，你这屋里冲天的阴气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上又为何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你从实招来，若其情可悯，本道或许饶你一条性命。”

老陈脸上的笑瞬间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