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佳良道:“陛下不必如此。邪修藏于暗处,行事诡秘,这本就不是凡人能防的。”
天子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萧瑾已把情况告诉了朕,朕知道,几位仙师本是要走的。只是……如今这桩事牵扯甚大,朕心里实在没底。那陈师傅背后之人能在他体内种下那般狠辣的禁制,显然不是寻常之辈。朕斗胆,想请几位仙师在宫中暂住几日,万一……万一那些邪修狗急跳墙,朕也好有个倚仗。”
他说着,又连忙补充道:“朕已命人在宫中收拾出一处清净院落,绝不敢怠慢仙师。若仙师对此事有兴趣,朕还可将各州府陆续送来的奏报,尽数呈给仙师过目。”
绮佳良略一沉吟。她本意是不想与凡间朝堂牵扯太深,毕竟师尊曾说仙家向来不插手凡间俗务。
但转念一想,这次既然是有邪修先为祸人间,她再插手,也没什么不妥。
况且她本就心善,若是不管此事,那些背后的邪修若真被逼急了,在城中闹出大乱子,只怕到时候她心中过意不去,也会扰乱道心。
既然如此,不如就住在皇宫中,各地的奏报汇总过来,对她们了解此事全貌、判断背后势力大小,也确实有帮助。
她侧头看了看璃焰九和夜罗,两人都没什么异议。
“那便叨扰陛下几日。”绮佳良点头道。
天子大喜,当即命人引她们去了宫中一处偏院。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院中植了几株桂树,檐下还有一道活水引入的小池,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便在宫中住下。天子果不食言,每日都将各处送来的急报抄录一份送到院中。绮佳良坐在桂树下,一份一份翻看,璃焰九时不时凑过来瞧两眼,夜罗则在一旁剥着宫人送来的果子,偶尔插几句嘴。
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密。
先是青孟城周边的几个州县,接二连三传来急报,说在辖内陵园墓区中发现了类似的地道与尸体藏匿之所。有的据点已经被废弃,只留下空荡的土室和散落的符文残片;有的则还在运转,守墓人被当场拿下,一审之下,竟都是些被收买或胁迫的凡人,体内同样被种了禁制,稍有异动便自焚而亡。
再往后,更远处的州府也陆续有消息传来,情形大同小异。短短七八日间,大夏国境内竟查出了十余处这样的据点,分布在五六个州郡,彼此之间相隔数百里,却有着惊人相似的手法与布局。
绮佳良将这些消息逐条理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她对璃焰九道:“这些据点分布得极有章法,你看,从青孟城往东,沿着官道一路延伸,每隔百余里便有一处。彼此之间不用直接联络,只需沿着这条线运送‘货物’,便能将炼制好的东西一站一站地转走。”
璃焰九点头,用指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来:“这条线的尽头是……苍洲?”
“对。”绮佳良目光沉了沉,“萧公子曾经说过这个地方,苍洲在大夏国东境,是洞天福地,灵气充裕。传说葬在那里能沾些仙泽,保佑子孙后代福寿绵长,故而许多达官显贵不惜千里迢迢将棺椁运往苍洲安葬。”
“等等……”绮佳良眼神突然一凝:“如果苍州自古就是适合安葬之地,那苍洲这个地方,才是最大的墓地聚集地,按理说,苍洲能发现的据点规模才是最大的才对。可这几日的奏报中,苍洲发现的据点规模,与其他洲无异,甚至还排在偏后的位置,这绝不对劲。”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说明苍洲的据点藏得极深,深到官府翻遍城郊陵园都摸不着真正的边。”绮佳良声音平静的分析道:“那些被查出来的小据点,不过是抛在外面的弃子。真正的大头,正以以更隐蔽、更难以察觉的方式运转。甚至有可能,苍洲根本就是他们经营多年的老巢。”
夜罗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却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将嘴里的果子咽下去,凑过来道:“也就是说,咱们要是顺着这条线摸过去,就能找到他们真正的窝?”
“很有可能。”绮佳良点头。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快步进来,躬身递上:“仙师,这是方才从东边驿站六百里加急送来的,陛下吩咐即刻呈给仙师过目。”
绮佳良接过,拆开火漆,展开细看。
急报来自青孟城以东约二百里处的平阳州。当地官府前日接到线报,说有一支商队形迹可疑,装载的货物与报税清单严重不符,且车队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官员打开货箱一查,箱中上层铺着厚厚一层干艾草,遮掩气味,下层则整整齐齐码着八具尸体。
这八具尸体与墓园暗道中所见如出一辙:通体洁净,穿着崭新寿衣,皮肤上密布细小符文,腹中孕育着一团精纯阴煞。仵作验尸后报称,这些尸体“死去不过旬月,周身阴气却凝而不散,非自然尸身所能有”。
而最关键的,是商队领队招供的一句话。
这批货的终点是苍洲。
“果然,我们猜的不错,这些邪修们的老巢,就在苍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