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太子的意思,不是该把我安排进你在京畿的别苑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这个必要。”谢迎摇头,“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跟着我便够了,住在哪儿并不重要。别苑毕竟常年闲置,位置又偏僻,倒不如直接带你进侯府,还省得再另行安排护卫。”
温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理。况且新的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布,到时候难免要多方打探消息,待在京城中总归要方便不少。
侯府虽不在内城,但也处于外城最繁华的地段,光从外面看着,就远比温祈想象中要豪华气派得多。
门前是两尊怒目圆睁的青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上高悬一块烫金匾额,除去龙飞凤舞的“厉阍侯府”四个字,还有一枚刻有“赫连”的朱红钤印。
证明这块匾额是御笔亲书。
看似是天大的恩宠,但对谢迎来说,无疑是赤裸裸的侮辱。
“说起来,厉阍侯这个封号还是我自己求来的。”谢迎笑道,“皇帝圣心大悦,当朝写下这块匾,让国师为其开光,又命御前护卫统领亲手挂于侯府门上。”
“什么品味。”温祈满脸挑剔地打量半天,“这字还没狗爬的好看。”
谢迎闻言,瞬间笑意更甚:“这么巧,本侯也这么觉得。”
见门房已急忙出来开了门,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府中布置应当还算不错,温姑娘,要不要赏个脸,随本侯进去一观?”
“这样啊。”温祈双手往身后一背,故作正经地点了点头,“也罢,看在你诚心相邀的份上,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了。去吧,前方带路。”
两个人演得起劲,老门房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揪着胡子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他转向承钊,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谢迎和温祈的背影,磕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承钊颇为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跟我学。”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棒读:“这是侯爷第一次带姑娘回来,侯爷许久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门房:“……”
卑弦:“……”
“不着四六。”
“丢人现眼。”
两人一人扔下一句,不忍直视地转身走了。
“不是,你们看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你们能不能像我一样活泼一点?”承钊顶着满脑袋问号,不禁再一次感慨起来知己难求。
他颇为郁闷地转头,正好又瞥见邓璋的囚车还杵在外面,瞬间重新变得阳光起来。
“果然,何以解忧,唯有邓璋!”
“赶紧赶紧。”他吩咐着手下的暗卫,“把邓大人好好请出来,等挑个吉时再送去诏狱,就说是太子殿下的令旨。”
随着囚车外罩的黑布揭开,一股令人几欲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散开来。
承钊立刻嫌恶地捂住口鼻,余光瞄了眼瘫在秽物和血污当中的邓璋,连连摆手:“我靠我靠,怎么都这样了,赶紧的拉远点,别脏了侯府的门。”
这边的动静不小,附近又是闹市,不过大多数人都忌惮于谢迎的秉性,半点都不敢靠近。
有部分好奇心实在充沛的,远远地观望一番,在看清囚车里邓璋的脸后,不由得大惊道:“我的天!那个,那好像是代天巡狩的邓大人!”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便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他们怎敢将人折磨至此?!”
“厉阍侯,厉阍侯是彻底疯了吗?!竟敢对朝廷命官下如此毒手!”
“我倒是听说了些传闻,是这邓璋与永宁郡中匪寇勾结,对厉阍侯痛下下手。抓他,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京中之人大多非富即贵,多少都有些消息渠道,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和传闻都有。
正当混乱之时,远处街道突然有一匹快马奔袭而来。骑马的显然是个宦官,面白无须,手里高举着一块金晃晃的令牌。
“圣旨到!圣旨到!通通避让!”
尖锐的嗓音极具穿透力,瞬间便惊退众人。
“来这么快?”
承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抬手示意其他暗卫先行退下,自己则迎到宦官面前,拱手拜道:“阁下可是御前赵公公?”
“正是咱家。”赵公公飞身下马,揣起令牌左右环顾一圈,皱眉质问道,“怎么不见厉阍侯?”
“啊,实在不巧,我家侯爷本就重伤初愈,又是这么多天日夜兼程,伤势再度复发,痛昏过去了。”
承钊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又顺手往赵公公袖中揣了两片金叶子:“公公不如进府稍待片刻,侯爷一醒,立刻便来接旨。”
赵公公没说话,满脸纠结地掂量了下手里的金叶子,过了半晌才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了句:“也罢,咱家就是来传陛下口谕,让厉阍侯记得明日早朝。”
“是是是,公公辛苦,我一定转告侯爷!”承钊又嬉皮笑脸地揣过去两片金叶子,然后压低声音,打探道,“那邓大人的事?”
“邓大人?”赵公公顿了顿,“咱家一心伺候陛下,可不知道什么邓大人。不过……”
“依咱家拙见,天子脚下,就算是侯府,也不好闹出人命官司。”
“行了,该带的话咱家已经带到,便回去复命了。”
说罢,他便调转马头,原路回返。
“恭送赵公公!”承钊又是躬身一拜。
等到人彻底走远,他这才直起身子,用力搓了搓快要笑僵的脸。在他身后不远处,囚车中的邓璋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该死,还让你看上我的戏了。”
承钊低低地啐骂一声,倒也没再管他,径自走进侯府。朱漆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彻底隔绝开围观众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