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春看懂了,亦听懂了,并不多问,示意他在前带路。
胡医将她引至后头的一间屋子里,向她比画了一番,又朝她躬身合掌行了一礼,而后便出了屋子。
章怀春甫一踏进这间屋子,一股温热腥秽之气猛地扑面而来,险些儿将她熏晕了过去。
这气味她并不陌生——是她昔日为那些妇人接生时,那些妇人临盆失禁散发出腥秽之气。
她不适地皱了皱眉,抬眼将这屋子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十分简陋,仅墙角砌了一张土坯矮榻,上铺着苇席与旧毡;榻边一张矮案,上置一盏陶灯。
那龟兹妇人便恹恹横卧于榻上,呼吸轻得好似轻烟一般。
而她,无疑便是小产失禁了。
此时,章怀春已是顾不得脏污腥臭,疾步向矮榻行去。
听闻动静,这妇人便缓缓睁开了眼。
屋内一点昏黄灯火摇曳不定,烟气袅袅升腾,模糊了这妇人的面容,亦模糊了章怀春的视线。
然,妇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两点寒芒,仍是被章怀春捕捉到了。她收回将将伸出去的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一心以为自己方才花了眼,再次凝神定睛去看,那妇人分明是她最初见到的那副病弱模样。
她心下疑惑,一时不敢靠近眼前这张血渍斑斑的矮榻。
踟蹰间,明铃忽靠近她,目光紧紧锁在那妇人身上,却是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公主,有蹊跷。适才我盯着这人看时,忽觉脊背生寒,好似从她眼中窥见了一丝杀气。”
章怀春心下本有疑虑,听闻明铃亦觉出了不对劲,便愈发断定自己方才并未看错。
案上灯火骤然剧烈晃动了几下,灯火落在榻上那妇人面上,衬得她那对眼眸分外清亮,炯炯若寒星,丝毫不见方才的孱弱之态。
她分明顶着一张龟兹平民妇人的粗糙面皮,周身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章怀春断定,这人并非那胡医的妻子。
“你是谁?”她浑身警惕地盯着这妇人,“那胡人的妻子在何处?”
这妇人并未回答她,却是一改方才的孱弱萎靡之态,猛地自榻上直起身,叉开腿胡坐在榻上,清炯炯的一双眼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