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格瑞来到金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金毛绒绒的头发凌乱地炸在脑袋上,看到格瑞的时候有些紧张地揉了下后脑。
“早上好啊!”
少年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显然没有睡好。实际上格瑞同样一夜未眠,但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有指出这点。
“我要去见德瑞克斯,可能要几个小时。”
格瑞开口道,视线落在金的衣领上,没有看那双眼睛。
金“啊”了一声,然后点点头,了然道:“那我就待在这里,等你回来。要是需要帮忙,你就发消息给我。”他晃了晃手腕上的PCC,露出笑容:“我立马赶到!”
他晃动的胳膊在格瑞面前来回摇摆,格瑞忍不住伸手按下了他,随后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澄澈的眼睛里。格瑞呼吸一顿,嘴里发干,无数话语在口中徘徊片刻,最终仍然未能酝酿出心声,只化为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叮嘱。
“……别乱跑。”
金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接格瑞去见德瑞克斯的车是雷王星派来的,这无可厚非,针对观视者犯下的罪行,即便在星际联合会议的审判中两人都提出了宇宙存亡危机级别的理由,仍然不能抵消他们本身对四大星域政治上的严重欺瞒。信任危机一旦出现,就很难再修复,紧急战时状态给予了他们参与战争决策的余地,但并没有恢复他们的人身自由和行政自由。联合会议最终的决议则将两人的最终判决延后至战时状态结束。
赛勒克恩被交由圣空星监管,德瑞克斯则是雷王星。眼下德瑞克斯正处于雷王星的严密控制中,要见谁自然也得通过雷王星,而这场会面也必须在雷王星全程监控与录像下进行。
德瑞克斯同意了这些要求,所以换来了一场见面,而被邀请前来的格瑞,对此没有选择。
德瑞克斯被关押的地方从秘密审讯室变成了雷王星皇家第一舰队的母舰,母舰停泊在光环星外围的太空港,距离星球本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在花了半个小时转乘飞船,进行安全检查后,格瑞抵达第一舰队的母舰,见到了被关在静音隔离室里的德瑞克斯。
隔离室不到十平米,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外空无一物,天花板后青白的冷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从通风管道中吹拂进来的带着少许尘埃的冷气。
沉重的电子门在格瑞身后关上,德瑞克斯闭着的眼睛在格瑞出现时睁开,露出了一个称得上和蔼可亲的笑。
“我们还从没正式交谈过吧,格瑞。”
格瑞默然片刻,来到对面坐下,颔首道:“但我见过你很多次,德瑞克斯阁下。”
在赫利俄斯的系统里,执行官最常面对的就是任务发布面板,他们大多独来独往,执行任务,任务之外的时间基本选择前往其他星域度假,赫利俄斯作为观视者的总部,本身没有提供多少娱乐设施,也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生态圈,更接近一个高度功能化的行政机构。所以很多人除了工作外,并不会在赫利俄斯久留,更难与神秘的观视者们打照面。但格瑞却属于较为特殊那一类,除了任务他很少外出,几乎所有时间都耗费在赫利俄斯内部,用来追查线索,寻找真相,在这些行动中,他远远见过德瑞克斯很多次。
不过他们之间也没多少寒喧的意义,格瑞单刀直入道:“你为什么要见我?”
“为了你,还有守望一族的使命。”
格瑞没有惊讶,在禁区遗迹里听到丹尼尔的名字时,他就有所怀疑了,德瑞克斯的话则印证了他的怀疑。
德瑞克斯抬头看了眼顶部闪烁的监视灯,缓缓道:“丹尼尔参与了改造创世的整个过程,也是破解修复你父亲留下信息的人之一,而一开始,确实是我指派他前往的登格鲁星,为了寻找‘开端’。”
格瑞立刻想到了格林特留下的话,那句“所有生命将要抵达的终点与开端”,他的眼神泄露了他心里的沉思,德瑞克斯看了出来,微笑道:“你看过格林特的记录了。”
格瑞拧紧眉毛,随后道:“你很了解守望一族?”
“比你了解的多,但也并不完全了解。即使在真王的宇宙里,守望一族留下的遗产也有着许多未解的谜题。不过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说的重点,我想说的是,我能帮助你,让你知道你的父亲究竟想你去做什么。”
格瑞攥紧了手,坐直身体:“你都知道什么?”
“丹尼尔的身上有一样守望一族的装置,来自带着你坠毁在登格鲁星的飞船上。这个装置里存放着一张残破的地图,是开启地图里某样东西的钥匙。”德瑞克斯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它还是某种意识的储存器,里面有格林特残存的精神波动。可惜飞船坠毁时装置也遭到了破坏,没有守望一族的技术无法修复。”
格瑞沉默了一会,冷声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告诉我?”
德瑞克斯苦笑一声,“赛勒克恩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创世能够成功重塑宇宙……你应该见过能让人直接在平行宇宙穿梭的那种媒介了吧?那就是真王宇宙里,由守望一族遗产进化而来的成果,赛勒克恩认为现在的很多问题,都和我们当初痴迷研究守望一族有关,他认为守望一族就是灾难之源。如果没有我的保护和隐瞒,格瑞,他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真王宇宙的守望一族,和这里难道一模一样?”
“不全一样,但对无限的刹那、创世计划、黄金世的追寻却基本重叠。”德瑞克斯意味深长道:“两个宇宙根本性的分歧出现在双刀之战,之前的历史理应一致,但事实上,他们有相当多不容忽视的不同,这也是我们选择来到这个宇宙的原因之一。不过,真王宇宙的守望历史一样断代很久,几乎只能依靠传说和遗迹来寻找。所以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始终有限。”
说到这里,德瑞克斯叹了口气,“实际上,在创世变成如今的结果后,我能做的已经不多了,因此我选择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如果守望一族真正预见了可怕的命运,那或许他们也会为此作出一些准备。”
格瑞久久无言,他仔细消化着德瑞克斯的话,回忆着记忆里的声音,而那些来自守望一族的久远呼唤与恳求,确实与德瑞克斯言下的期盼有了重叠。
他该相信德瑞克斯的话吗?如果他只是编造了一段历史,用来完成某种不可知的目的呢……种种思绪在格瑞脑中交织,最终,他想到了自己决定离开登格鲁星的那个时刻。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格瑞道:“我会找丹尼尔拿到那个装置。”
德瑞克斯露出了欣慰的笑,然后他压低语气,警告般沉声说:“作为真王意识的投射,雷狮或许会认为自己仍然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宇宙的未来已经被真王锚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只是通往那个既定未来的无意义过程……但你不一样,格瑞,守望一族从来不在拉普拉斯编织的网络中,他们属于过去,而你就是那个关键,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也不要轻信……”
“我知道该怎么做。”
格瑞打断了德瑞克斯,德瑞克斯闭上了嘴,安静地看着格瑞站起身,走出隔离室,消失在了紧闭的电子门后。
与此同时,光环星外太空港的另一边,圣空星舰队的母舰里,一间漆黑、寒冷,空无一人舱室中,灯光无声地亮了起来。
两排垂直的培养罐填满了房间,矗立的培养罐无法看清里面,合金包裹的外壳上,无数缆线层层缠绕,培养罐正中则贴着JD5-JD10的编号。灯亮起的时候,其中一个培养罐倏然进入加压过程,设备运转的嗡鸣跟着响起,几分钟后,培养罐侧面的机械结构运转,厚重的闸门缓缓打开,一个人从蒸腾的雾气里踏出,踩在了地面上。
房间角落中休眠的医疗机器人瞬间启动,滑动到刚刚苏醒的人面前,将一件制服外套披在了对方的身上,多功能臂则进行着扫描检查。
“意识波动正常,生理指数正常,嵌合深度100%,正在确认整合转移完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