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目的地。”安莉洁凝视城市的目光转过来,看向了凯莉,神色带上了凯莉无法理解的复杂忧伤:“那就是你的来处,凯莉。也是被称为‘魔女’的一族的起点……”
第四星域,光环星系的高速跃迁轨道上。飞隼号正以超光速向着黑星驶去。
这当然不是原本的飞隼号,而是另一艘新的飞船,但雷狮很喜欢这个名字,于是给这艘雷王星近年来最先进的飞船之一改了名。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自然引起了雷蜇强烈的不满,然而他拿雷狮毫无办法,毕竟船已经被交给了雷狮,怎么给它起名就不再是雷皇陛下能做主的事情了。
飞船有自动驾驶,无需太多人工操作,所以船上也没有其他船员,乘船的人只有雷狮、安迷修、格瑞和金四人。卡米尔被雷狮留在了光环星,这一安排让他们即使远离时局中心,也不至于完全错失重要的情报,并确保了始终有一个人能在外响应和行动。
这样的安排十分合理,安迷修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想到他们四个要和平友善地度过将近一个星期的航程,他的脑袋就开始感到痛了。
主要的问题不在他,也不再格瑞和金,主要的问题就是雷狮。
想要雷狮“友善”地对待什么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也不是说雷狮总会无中生有地去找茬,或者恶意地攻击他人寻些麻烦。只是那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傲慢辛辣的言辞,就足矣另任何不了解他、不认可他的人感到恼火。
安迷修并非不了解或者不认可雷狮,却也对此深有同感。
上船第一天,还没离开光环星范围,雷狮就和格瑞因为对“另一个宇宙的他们和这个宇宙的他们具有的共同性”这一话题的深入而出现争执,安迷修和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两个人拉走,避免让船上本就不太和谐的氛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你何必点破那种事情。”
安迷修无奈地把手里的冰啤酒递给雷狮,嘴里的语气带着些微指责,“他面对金的时候心里肯定也很难受的。”
雷狮不置可否,倒没有多生气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舱室沙发上,哼道:“那他就别老拿真王出来说事。”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他是几人当中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真王的人,对此理应有最大的发言权,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总结描述。
不了解真王的人会觉得他是个要毁灭所有宇宙的疯子,是残暴可怖的冷酷独裁者。从结果来看,布伦达做的事情确实是这样,但是,倘若一个人能够这样简单地被总结,那事情反而也会变得简单许多。可事实上,布伦达并不是一个能简单被总结的人,而他的行为本身也带着当下无人能理解的神秘。
“关键在于真王宇宙的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安迷修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我们恐怕很难搞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做什么。”雷狮努力努嘴,对于话题中心是另一个自己、或者说自己可能成为之人的现状,他的态度看起来有些过分置身事外。
安迷修闭上了嘴,再度陷入了沉默。
雷狮察觉了这种沉默,唇边泛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忽然凑近身旁的安迷修,“你在关心他。”
“……我更关心你。”安迷修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雷狮对视。
雷狮脸上轻浮的笑容淡了几分,移开视线戏谑地反问:“哦?那详细说说都关心什么了。”
安迷修拿过他手中的啤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舱室里空调充足,温度不冷也不热。舷窗外飞逝向后的星辰被拉伸成了无数细丝,却那么寂静,仿佛一切都随着宇宙进入了恒久的静谧。
“如果有一天我先你死去。”安迷修低哑的声音响起,最初很轻,落到死时又变得掷地有声,“你会怎么做?”
他问了雷狮,而不是给出自己的希望。
在过去很多相似的交流中,他总是会先一步提出自己的想法、寄托的期望,他总是会下意识以自己的理想去勾勒出他人的现实,用自己的希冀去解释真实的痛苦与矛盾。
但现在他没有再给出这样的要求了,也不再一厢情愿地用自己的意志去解释一切。他问雷狮,目光真诚而纯洁。
这次轮到雷狮沉默了。他的酒被拿走,便无法用喝酒的动作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迟疑。他被迫直视安迷修,望着那双让他痛恨又无比痛爱的双眸。
“我不知道。”
他回答安迷修,语气平静、坦然。
“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所以,你最好别先我死掉。”
安迷修怔住了,却又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才是雷狮,这就是雷狮会有的回答。永远不会给未来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像他那自由而无拘无束的灵魂,他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未知、挑战,波诡云谲、不可描述,他自身便也从不止步于一个预先决定的答案。
哪怕他已经知晓自己可能做出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哪怕真王造成的一切就在眼前呈现,他也不会认为这未来就是他必然会抵达的现实。
“那在下还真是身负重任。”
安迷修无可奈何,心却在爱的热潮中融化。理智在脑中不满的告诫:你怎么能把世界与自己放在一个天平上?你难道认为自己和宇宙的安危一样重要吗?
但雷狮伸过来的手打断了他那无时无刻不在自省的精神。
温热的指尖风一样抚过他的脸颊,落在耳尖,雷狮微微笑着,双眸明亮如窗外飞星的痕迹。
难得地,一贯克制的骑士没有等待雷狮的下一步动作。安迷修握住雷狮悬空的手,上前轻轻吻住了面前的人。
“……今天应该没别的事了吧?”
短暂分开的唇间徘徊着湿热的暖意,安迷修低下头,抱住雷狮,小声问询。他的脸颊很红,很烫,他靠在雷狮的肩膀上,目光定在雷狮脖颈后的发丝上,没头没尾地想到,他的头发变长了。
雷狮胸膛振动,发出了一声闷笑,问:“你想做什么?”
这就是显而易见的调侃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安迷修想做什么呢?但他还是要故意问他,要安迷修自己说出渴望。
安迷修毫无办法,两手抱着雷狮的腰,忽然恼怒地轻轻咬了一下雷狮的脖子。
“能做很多事。”他说到这里,脸已经红透,“你到底要不要做?”
雷狮扣住他的后脑,猝然施力将人压入沙发,一只眼睛眨了眨,唇边勾起轻慢的调笑:“是啊,今天还很长呢。我的骑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