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旗,在夜雨中飘摇。
酒馆里只点了两盏油灯。
光影摇曳间,沈钱和周小宫对坐而饮。
酒是劣酒,入喉如刀割,却正合江湖人的脾胃。
周小宫满上了一碗,仰头饮尽。
四围雨声簌簌,偶有刀兵相击,是后院那几个人还在比剑。
她靠着墙壁,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他,“沈兄行走江湖多年,可曾见过那武林盟主出手?”
见她眼神期待,沈钱心中微动——萍水相逢,却已有些默契,像周小宫这样的武痴,对那位如今江湖的第一高手产生好奇,也是平常事。
手指停在杯沿:“见过几次。”
“当真?”她似是一惊,手里下意识比划着什么,“他使剑时,是真如传说中那般,快如闪电,势若惊雷?”
沈钱抿了一口酒,有些不自在,“比传说快一些。”
周小宫听罢长叹一声,望向窗外雨幕:“可惜我生不逢时,未能亲眼目睹。上回听闻中原的华山论剑,因师门有变,我未能成行。”
听出她声音中的落寞,沈钱有些不舒服,翘起二郎腿,酒杯仍在指间轻转,“那你可是来巧了。”
周小宫眸光一闪,“哦?”
“半月后盟主府上摆酒,”沈钱看着她,笑道:“你若想去,我倒是可以引荐。”
周小宫仿佛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她拎起酒坛,给沈钱满上。
“看来这趟路,我得跟你走了。”
沈钱举碗,与她轻轻一碰。
三杯后,
周小宫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沈钱暗暗叹了一口气,轻轻将她扶正,让她趴在桌上。
店小二见状,走过来,想要搭把手。
“不必。”他摆手,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再拿一壶酒来。”
·
日子过得很快,两人自福建坐上船,一路到了镇江。
满月酒当日,还是雨天。
醉仙楼前的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晃。
多日赶路,沈钱有些疲累,缓步下了马车,又给后面的周小宫撑了伞。
两人跟着小二上楼,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喜宴摆在正厅。
他俩一前一后踏入厅内。
只见武林盟主江敏行站在厅中央,一袭蓝衫,面容俊朗;妻子王姝立在他身侧,一袭红衣,怀中抱着襁褓,四面都围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
沈钱看了周小宫一眼,见她脸上倒没有失望的神色,便安抚道:“等敬酒的时候,就能说上话了。”
周小宫点了点头,将手中礼给了主座的人。
两人拣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桌上已摆好了八宝鸭、清蒸鲈鱼、蜜汁火腿,香气四溢。
沈钱斟了杯酒,便听邻桌几人正在高谈阔论。
“江盟主当真了得,”一个虬髯大汉拍案道,“三年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如今却已是武林第一人!”
“可不是?”旁边瘦削男子接口,“听说他出身寒微,幼时在终南山下砍柴为生。十六岁那年偶得奇遇,得了本秘籍,武功突飞猛进。那年英雄大会上,连败“桃木剑”沈大侠和“追风刀”孙掌门,一举夺魁。”
周小宫听到“沈大侠”三字,扭头看了沈钱一眼。
沈钱兀自抿了口酒。
“要说江夫人也不简单,”虬髯大汉压低声音,“她可是‘剑震九州’王庸大侠的亲侄女。十三岁那年,王家遭灭门,只她一人逃出。十年苦练,终于手刃仇人。”
“听说那一战,”瘦削男子凑近道,“王姑娘的剑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那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咽喉就被刺了个对穿。”
沈钱默默听着,只觉得没甚意思,但见周小宫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不由摇了摇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钱正夹起一块鱼肉,忽觉厅内一静。
抬头,江敏行已端着酒杯,缓步而来,他面带笑意,长衫微动,腰间那柄缠着红绸的古剑轻晃。
“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江敏行站定,举杯示意。
沈钱放下筷子,也端起酒杯,淡淡道:“江盟主客气。”
两人一饮而尽。
江敏行放下酒杯,笑意不减:“沈兄近来身体如何?当年英雄大会上,你那招‘回风拂柳’险些让我吃了亏,可惜内力不济,最后一剑慢了半分,否则今日这武林盟主之位,怕是要换人坐了。”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叙旧,可字字句句,也有挑衅之意。
沈钱笑了笑,道:“江盟主剑法精绝,沈某输得心服口服。”
江敏行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似在打量他的气色,只叹道:“沈兄这些年深居简出,想必是养精蓄锐,不知何时再让江某领教高招?”
沈钱淡淡一笑,正欲答话。
只听一旁的周小宫忽然开口:“江盟主,听闻您的剑法天下无双,不知今日能否让我等开开眼?”
江敏行一怔,目光转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道:“这位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