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碎了一地清寂。
南宫玉楼第一个踏进来,衣袂还沾着庭前的湿气,冷飕飕的。
王姝跟在后面,脸是灰的,眼下的乌青晕开,像宿醉未醒。
江敏行走在最后,一步一沉,脸阴得能拧出水。
三人之间,那根无形的弦,绷得紧,紧得叫人发慌。
他们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个人。
诸葛少智站在堂中,身子挺得像杆枪,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发,几缕贴着额角,脸是秀气的,可那双眼睛——那是两口深井,望不见底,只有冷,只有利。
“六扇门,诸葛少智。”乌木腰牌又一次亮出,话不多,字字硬。
江敏行脚步未停,引着王姝径自走向主位坐下,眼皮微垂,仿佛堂中立着的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南宫玉楼则停在门槛内三步之处,与诸葛少智遥遥相对。
各派弟子陆续被引了进来,挤了满堂,却静得可怕。
诸葛少智径直走向中央空出的一张八仙桌,撩袍坐下,目光如寒潭之水,缓缓流过众人,最终落在江敏行身上。
“江盟主。”他声音平稳,不带波澜,“此案,六扇门接管了。”
一言既出,堂内气息骤然一紧。
并非喧哗,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静默。
几位老成持重的掌门耆宿眼帘微抬,精光隐现;年轻气盛的弟子则握紧了袖中兵刃。
江敏行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掠过那方乌木腰牌,淡淡道:“诸葛神捕?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我江家死了人,自有武林同道公断,不劳官府费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诸葛少智语声依旧平直,“镇江,难道不是王土?”
“好个王土。”
角落里,一位青衫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轻拂袖袍,声音温润:“官府平日里盘剥百姓,欺压良善,何曾管过武林中人的死活?如今出了几桩命案,倒跑来充正经。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暗中搞鬼,想借此搅乱江湖,好坐收渔利。”
他笑了笑,“神捕可知,这江湖之水,深浅几何?即便你坐的是官家的船,也未必能过这条河。强行摆渡,只怕……舟覆人亡。”
这话语中并无威胁之意,却让周遭气氛又冷了几分。
诸葛少智身形未动,只应了四个字:“愿试其深。”
话音未落,他身侧丈余外,一个抱剑闭目的黑衣刀客骤然睁眼!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只有一道刀光!
如秋水,如寒霜,悄无声息地刺向诸葛少智左肩。
这一刀绝无留情,快得超越了声音,刀尖颤动的寒气已先一步触及衣衫。
诸葛少智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那劈来的刀光。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江敏行脸上,仿佛那足以断岳分金的刀锋并不存在。
刀,到了眼前。
森寒的刀气已刺得皮肤生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光迸现的刹那——
诸葛少智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人能看清。
只觉眼前一花,他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椅子。
但、刀停了。
就停在诸葛少智额前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寸进。
两根手指。
诸葛少智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与中指,就像拈住一片花瓣,轻轻地夹住了那势沉力猛的刀锋!
时间仿佛凝固。
剑客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不想刀尖竟被这两指之力扼制。
诸葛少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青城断岳刀,名不虚传。”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可惜,心浮气躁,破绽太大。”
他手指微微一错。
“铿!”
一声轻响,不是金铁交鸣,更像是玉磬清音。
那百炼精钢的刀锋,竟从中断裂!前半截“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招。
仅仅一招,空手入白刃,更以指力断剑!
这是何等功力?何等指法?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先前躁动的敌意,被这雷霆一击硬生生压了下去,转化为深深的忌惮。
诸葛少智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而这一次,再无人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