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柜里有水和面包，你自己吃……我先……先休息一会……”

回到营帐，科恩刚说完这一句，就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过了很久醒来，她觉得病气被驱散了些许，身体还是很疲惫，但没先前那么疼痛了。

科恩一睁眼就看到，小收尸人蜷缩在她床边的地毯上，睡得很熟，露露轻轻埋在她颈窝边，看起来就是柔软漆黑的小装饰毛绒球，她睡着的样子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科恩心里一阵怜惜，想把她抱上床，结果刚碰到她肩，小收尸人就醒了。

“姐姐……”她惴惴说，下意识后退了一下。

想来是过去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让她杯弓蛇影，她看着比科恩之前见到的时候更憔悴更警惕了。

此时，露露也缓缓转醒了，它眨巴眨巴眼睛，先习惯性蹭了蹭小收尸人，看到科恩之后，又凑上来轻轻贴了贴她。

这个举动让科恩觉得安心了些许，她终于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实质感。

科恩问：“东西吃了吗？”

她的嗓音依旧听着很沙哑，神态也有掩藏不住的疲惫，好在眼眸里还亮着光。

小收尸人默不作声点点头。

“他们怎么会把你当做兽人抓起来？”科恩担忧问，“你没有和他们……解释过吗？”

“姐姐我……我……主人……”小收尸人跪下抱住科恩的腿，她的眼泪急急地躺下来，一旁的小黑团也贴到科恩另一脚踝边，“您千万不要赶我走，我不是有意隐瞒您的！”

“起来，快起来。”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是哪来的，科恩有些无奈，动作幅度一大她又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先靠在枕头上，声音低弱地继续道：“别怕，不用怕了，我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我……我……”小收尸人声音颤抖，她缓缓摘下又脏又破的兜帽，“我就是兽人……”

她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和生养她的部族走散了，只记得那时候一直有动乱，族人们都颠沛流离，她被奴隶贩子捡到，辗转流落多位主人。

经手最后一位主人时，因为他的特殊喜好，她就被割掉了耳朵。

后来，主人又有了更多讨喜的奴隶，她当时又生了怪病，蔫巴得和尸体差不多，管家觉得留着她也是个只会消耗食物的累赘，就派人把她扔到垃圾场等死，没想到她却意外活了下来，一伙收尸人路过时，其中一个长者看她可怜，便让她也加入了队伍。

在被科恩送出血雾之后，她迷失了方向，又累又饿，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水源，想给陪伴她的伤痕累累的灰马喝一些，结果就遇到了埋伏在河边的一伙兽人哨兵，他们嗅闻出了她身上兽人血脉的味道，又看她年纪幼小，没有为难，反而出乎意料地接纳了她。

“他们听说那位扎容大人正在招募各属的士兵，正值严寒的季节，食物短缺，听说扎容大人待下慷慨，他们都跃跃欲试想投奔他麾下，姐姐你们还在血雾里……我想回来……回来找你们……”

“你的主人……是银环城的……那位吗？”科恩感到一阵不可置信的反胃，她的头更晕了。

她看过白狮公那满墙的精致的陈列，没想到每一对都是从不同属种的兽人身上活生生地割下来的。

那个混蛋……科恩决心以后绝对会亲自砍下他的头。

小收尸人颤抖地点了点头，“……”

“过来……”科恩招呼她，轻轻碰了下小收尸人的发梢。“还疼吗？”

“不疼。”小收尸人摇摇头，“大人说我们这个种族的痛觉神经很少的。”

“不要听那种混蛋胡说，要你自己的真实感受……”

“当时有点疼……我忍不住哭，嗓子也哑了，那位掌刀的叔叔说再吵就割掉我的舌头，然后我就不敢哭了，其实，也还好……”她鼓起勇气碰了碰科恩的手，“大人给了我们吃住……我，我太弱了，也没什么能回报他的……”

“不，他是个混蛋，他对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恶心下作透了，这个混蛋迟早会遭报应的。”

科恩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丝毫不松动，“从来就不该，也绝不允许有人这么伤害你们，不管谁也好。”

她又不禁想到了那些幼小的孩子，被关在那么恶劣的囚笼里……科恩完全无法坐视不理。

可大病未愈的身躯又实在虚弱。

等等……再等等……她一定会想出解决的办法的……

科恩给了小收尸人一些松子让她剥着，自己则靠在床头再缓一缓。

“大人……姐姐……”小收尸人鼓起勇气，“我……我之后会为你努力做事的，什么不会的我也都能学……我真的能一直跟着您吗？还有露露，它是我的朋友了，可以也不要赶走它吗？”

“当然。”科恩倦怠地抬起眼，她的脸色苍白里透着浅而薄的红晕，倘若有人此刻摸一摸，就会惊觉她浑身依旧烫得惊人。军营不会给刚脱身的俘虏安排食物，今天份的餐食她只喝了一点水，剩下的一半给了小收尸人，一半暂且留着。

她揉了揉跳动的眉心，又抿了一小口水润唇，“你不用勉强为我做什么的……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安心了。”

这句话科恩发自肺腑。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像一种自欺的自我告慰，留几个孱弱幼小的受害者在身边，就不会显得她对上这个世界是那么得毫无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