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危险。”阿卡加纳轻声细语说。

“可是……”科恩攥紧被褥，“这里并不比外面好多少。”

面对某些灾难，并不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

阿卡加纳眨了眨眼，“你说的对。”

科恩眼色挣扎，但她还是逼着自己把实情说了出来，“我的魔力也失灵了……它好像，彻底干涸了。”

阿卡加纳面色如常，他摸了摸科恩的手背，“我知道，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

他又能想到什么完美的应对之策呢，科恩心中不免悲观。

“如果之后营地发生了暴乱，你就别回来找我了，找个安稳的地方藏身，之后再想……”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他握紧科恩的手，斟酌着开口道：“……之后的巡逻，我想办法会带上你的，我们一起。”

他也不放心把科恩一个人留在险恶重重的营地。

“好……明天出去了，我再想想办法，或许是环境的缘故，我可以再回地下泉那试试，魔力说不定就回来了……”

“……好了，别想那么远，你需要休息。”阿卡加纳收敛起神色，他拍拍床铺一边的枕头，“先睡觉吧，晚安。”

天很冷，外面的冰天雪地，他们睡时紧紧挨着才能感受到些许的暖意。

好不容易有床铺，又有人陪着。蜷缩在阿卡加纳身边，科恩入睡得非常快速。

……

不知睡到何时，科恩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哭声。

她蹑手蹑脚走出去，小腿边团上来一个漆黑的小身影，焦急地给她引路。

外面的营帐不知几时被全部挪走了，一片灰败，目之所及，空空荡荡，只有萧瑟的风在鬼泣般不停歇地吹拂。

“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尖细的哭声越来越近，周遭的环境也越来越红。

科恩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哭得一抽一抽，很是凄惨。

身形好像是小收尸人……她不是逃出去了么？

“呜呜呜……姐姐……”小收尸人哭得很伤心，“姐姐……姐姐救救我……”

科恩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狠狠揪住了，“别哭，发生什么了？”

她拍拍小收尸人的肩，对方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遍布烂疮和脓血的脸，两颗眼眶都空洞洞，血泪淌出来。

幼小的身躯行尸走肉般缓缓靠近科恩，明明已经如尸体一样了，却还在发出凄厉的哭声。

“呜呜呜……姐姐，救救我……我好疼……”她突然扑上来，死死抓住科恩的手腕，“救救我！！！————”

科恩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身体很沉，像是被牢牢绑在了床上，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科恩听到了外面的钟声，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距离上一次报时好像就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好累好累。浑身都没力气。科恩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虚弱，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一旁的床铺上还有余温，营帐里空空如也。外面传来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药。”阿卡加纳重复道，“她需要退烧药。”

“少校……”与他交谈的那名士兵显得很为难，“如今我们的情况很窘迫，属下不能越级处理，”

阿卡加纳讥诮道：“昨晚要伤药还是你负责接应的。”

“一切都是长官的命令。”

声音消失了，他们应该是都走远了。

“露露……”科恩不自觉轻声呓语，不知为何，她就是很能确定，在梦中遇到的那个小黑团就是露露。

梦中的露露离她很近，似乎有什么讯息想要急切地传给她。

科恩惊醒来，只摸了个空。

露露是彼端神秘大陆的生物，它们使用的魔法粒子和科恩他们使用的来源不是同一种，或许真的有在坍缩调用大量魔法的途径。

梦是一种重要的媒介。

科恩试着再次触碰到那种状态，她闭眼强迫自己再度入睡，可浑身都烫得发痛，像是在被火蚁一点点啮咬，非常煎熬，她神志混混沌沌，却也无法睡着。

“大人。”营帐门被拉开，士兵把食物端到她床头，“这是今天份的餐食。”

科恩注意到他没有说早餐，烧得发昏的大脑缓缓转动，意思是……之后每天只有一餐了么？

她知道营地状况不佳，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浑身的感官都被疼痛占据着，以至于饥饿都没那么明显了。

意识迷离间，额际突然多了一抹凉意，冷得恰到好处，又不至于冻得人不舒服，科恩有些贪婪地凑了上去。

冷冰冰的手指托着她后颈，把她抱在怀里，捧着她的下颌，怜惜又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科恩睁开眼，是阿卡加纳回来了。

“他们把大部分药都藏在了另一个地方……”阿卡加纳语气森冷，“我去取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科恩以微不可察的动作点了点头，她实在没力气说话。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科恩闷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她不想让阿卡加纳看到自己无意识掉出来的眼泪。

阿卡加纳的视线落到一旁的案几上，他注意到了那份餐食，一碗寡淡出水的清汤，一块皱巴巴的像被踩过几脚的黑面包。

“他们就给你吃这个东西？”

阿卡加纳嘴角溢出一抹冷笑，他有些动怒。

替军士长镇压那些随时可能暴乱的士兵，交换代价就是给科恩最好的照顾。

他觉得有人不在信守承诺。

科恩费力，摸摸他的手指，“没事的……”

科恩看到过军营里那些普通士兵的伙食，每天都是一碗寡淡得和汤差不多的薄粥煮树叶，还要混上一些泥沙。

相比较而言，这些食物已经算得上好了。

离开前，阿卡加纳似乎抱着她守了很久，又或许不是很长一段时间。

他端来了一碗有些油脂的热汤，试着给科恩灌下去，科恩很虚弱，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只喝下去了几口。

……

她的意识像在云海里不停浮浮沉沉。

“科恩，科恩……”有个声音在她耳畔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凑得很近。

毫无回应。

比起说是睡着了，半精灵更像是因为疼痛和虚弱昏迷了过去，

眼皮受到一股不可抗力，被强硬地一点点掀开。

科恩看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奴隶亡魂幻影。

“醒醒，快醒醒！”对方没好气地戳她，“你不能在这里睡着，真的会死的啊喂……”

科恩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昏昏沉沉，长发也被冷汗浸得湿重，根本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科恩，”她眼神复杂，“你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当初听我的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

一个人溜之大吉不好么？非得来趟这一场浑水！

什么哥哥什么亲人的，外面比他贴心顺意的好男人一抓一大把，出去了要什么样的没有？！！死犟死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