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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雪中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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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天依然春寒料峭,两人步子走得很快,话也不是很多,但似乎这样并排走着便已满足。哪知快走到女王城时天空竟飘起小雪来,秦楚有些焦急:“哎!这鬼天气,偏偏在你今日出门时来凑热闹。”

苏轼开解秦楚,“春雪往往比冬雪更珍贵呢!当年我在杭州时,连着两年盼一场春雪都不能得。”

秦楚十分诧异:“这又是什么缘故?”

“在杭州时当地人流传着一种制香的方法,在春雪到访时若能采集999朵梅心雪来合香,便能调配出雪与梅花交融的清冷香气。据说此香能使人在大雪纷飞中感受到梅花盛开的意境。可惜那几年等不到春雪,我用冬雪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传说中的香气。”

秦楚只知道书中的苏轼才华横溢,哪知道他还有这么浪漫雅致的一面,不由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苏轼,只听苏轼接着说道:“杭州偏南偏暖故春雪少见,黄州偏北,梅花香气更冷冽,若是逢上春雪,说不定能制出我心中的雪中春信呢!”

“雪中春信?真是有意境的名字!大雪虽然苦寒,但春天已带着希望来报信。这就是那种香传说中的名字么?”秦楚追问。

“不,我的香虽然尚未做出来,但是我已经给它想了一个极好的名字。”苏轼哈哈笑道。

原来如此,不愧是千年带货鼻祖!东西尚未出品,绝佳文案已经写就。秦楚正打算打趣苏轼,突然看到不远处一段土黄墙前一片梅林开得正好。“看,前面有梅花!”秦楚大叫。

“春雪、梅林,这简直是天作之合!”苏轼激动之下拉着秦楚的手朝前奔去。约莫半里长的梅林绽放着不同的颜色,白色清浅,粉红娇嫩,深红浓烈。苏轼一一拉着秦楚介绍,“白花绿萼的最特别,叫绿萼梅。粉红梅花叫宫粉梅,现在还刚绽放,等到全开连成一片像云霞一样好看呢。深红的叫骨里红,香气最为浓烈。不信你来闻一闻。”

此刻苏轼似忘却了自己是黄州的戴罪之人,忍不住侃侃而谈。秦楚第一次听说这么多梅花的品种,忍不住踮起脚来轻嗅,一股清香扑入鼻来,刚想回头附和苏轼刚刚的论点,却不知苏轼离她那么近,险些触上苏轼的脸庞。

两人同时朝后退了一步,秦楚先打破了沉默,“今日既有春雪又有梅林,咱们何不集齐999朵梅心雪来制作你的雪中春信?”

苏轼不知是被花香熏醉还是被秦楚眼中的流波迷醉,他觉得头晕晕的,只得听从秦楚的命令,完全忘记了他和潘家兄弟的约定。

秦楚正发愁没有东西盛放花瓣,苏轼从背上解下包袱笑着说:“还好我去陈慥家带了随身衣服,不然真可惜了这梅花。”

秦楚帮忙打开包袱,里面的袍子熟悉的颜色和纹路映入眼帘:“咦?现在还是冬天,你怎么带了件春日的袍子?”秦楚脱口问道。

“哦?你怎么知道这是件春日的袍子?”苏轼含笑盯住秦楚的美目。

秦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羞红了脸把袍子从苏轼手中抢走摊开在石头上。苏轼把手中的花瓣放入袍子里,想追问为何初到黄州几个月秦楚只是悄悄关心自己却从不现身,可是他最后只轻轻说道:“这袍子沾染了梅花的香气,便更是一件弥足珍贵的袍子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用心采摘最炫目的花瓣,直到秦楚想起苏轼上午的话:“完了,你不是和潘家兄弟约了在东禅院会面么?”

苏轼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没有办法,这样的雪这样的景,我今日只有辜负他们的美意,只得我待会多喝几杯向他们赔罪了。你今日把袍子带回家后,记得把花瓣装进坛子埋在土里,等我二月回来后咱们再用它来制香。”

秦楚那日回来后按照苏轼的吩咐把花瓣埋在了地下,正月过去,二月来了,等待的日子里似乎每日都有梅香清幽。雪中春信,苏轼也在等待他的雪中春信么?

苏轼是在二月底归来的,离去的时候还是飘雪,回来时淡绿已染上枝头。他和家人匆匆交代了在岐亭的见闻便直奔江边,那里有他期待的梅花春雪和帮他收藏春雪的人。离江边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江边的笑声让他停住了脚步。不远处马梦得和秦楚正在争论捕鱼的技术,“秦楚,你这鱼饵不行,这样半天都吸引不到一条鱼。”马梦得笑着说。

“马梦得,你再多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到长江当鱼饵!”秦楚笑得更大声。

“我不信,你这么贪财,要是把我扔到江里你要捕多少条鱼才能赚回本公子的身价啊?”

苏轼想走上前加入他们的欢乐,但他最后只是默默转身朝临皋亭走了回去。路上全是柳花飘荡,处处是春的气息。不知何时,他竟走到了之前居住过的定惠院,坐在寺院前的池塘前,他望着池塘里的浮萍默默发呆。

一年过去了,和去年此时的孤寂难眠相比,今年的他已经好了太多不是么?他早该看尽沧桑,又何必无端为一点点春日的柳树飞花寻愁觅恨?然而愁绪不由人,他许久不写词了,这日他却提笔用一阙《水龙吟》排解愁意。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闰之没有给苏轼太多寻愁觅恨的时间。“子瞻,咱们要快些把军营那块地给收拾出来,不然来不及春播的时间。前些日徐太守已经送来了些种子,全家就等你回来开工了。”

第二日太阳尚未升起,苏轼已经站在荒地陇头,昔日的军营如今变成一段段断壁残垣,上面的蓬蒿疯长一眼望不到边际。苏轼不是没有劳作过的人,当年密州时他也和百姓们一起在田头洒汗耕种过,可是那时全州的百姓齐心协力,如今却只有临皋亭十余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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