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

被平静道出真名的诅咒师挑了挑眉，“虽说早有预期，但您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情报呢？宿傩是，花御是，我也是。”

“天元呢？”五条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他苍蓝的瞳孔中除了冰冷的杀意外空无一物。

“她不在这里。”羂索耸了耸肩，毫不意外对方冷淡的态度。她提着自己鲜红的裙摆转了个圈，喉咙里滚出肆意的笑。如此盛大如此华丽的舞台，如此震古烁今的戏剧即将开幕，怎能不令人欣喜若狂？

“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可以，交换吧。”羂索笑着说，“回归人间的感觉如何？”

“废话就省略吧，你想问什么。”

“哈哈，一定很痛苦。”女子从唇间吐出“痛苦”这个词，竟同时吐出了怜惜和畅快的欢愉。

如果能早一点回归，说不定局面也不会这样糟糕。迟迟不肯抛弃这具仅能使用一次的身躯，眷恋着与现象界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像巨龙吝啬地守着自己仅剩的宝藏。

“您想要创造怎样的新人类？弥赛亚。”

“弥赛亚？”五条悟厌恶地翻了个白眼，“能别把你们恶心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吗？人类不会有任何改变。”

“您在说什么呢？”羂索不以为意地笑着，“人类之所以争斗不休，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存在缺陷，消除这一点缺陷对您而言根本不难——”

羂索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没错，根本不难，但也根本不可能。

“是么，那消除了‘缺陷’的人类究竟是什么东西。”五条悟平静地问。在他冰层一样平静的质问下，汹涌的怒意在无声地喷发，“为这种东西冠以‘新人类’的名称，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了吗？”

“……”羂索沉思着。被完全拒绝了，仔细一想也是理所当然。六眼看到的真实与常人截然不同，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理解人类的恶意。

他是清楚地明白了这一切，才选择接受的，不是吗？他甚至会邀请他人咬自己的后颈，主动吸收负面情绪呢。

只有对现实已经绝望的人，才会如痴如狂地祈求新世界。五条悟与之完全相反，曾经令他坚定不移地站在人类那一边的东西，如今令他顽固不化地拒绝改变。

要如何使五条悟绝望？这是比打败他更难的课题……，不不不，一旦他否定了现在的人类，他就无法成为“人类”这个概念本体，而如果他真的抵达了人类的第一因，那祂怎么会再怀疑自身？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悖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白忙活一场！”想明白了这一切，羂索不仅没有慌乱不甘，反而欣喜若狂地大笑起来，多滑稽呀！多滑稽的一幕喜剧！

“天元不正在这里，准确地说，她不在日本。您的目光所及之外，我把死灭洄游的地点移到那里了。虽说国外无论是术师还是诅咒的质量都不如日本，不过庞大的数量勉强可以弥补。诶呀，”羂索夸张地抱怨着，“这可真是不容易，要是没有天元的帮忙，我可做不到那个程度。”

羂索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开始了。”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死灭洄游’又是什么！”直到现在，九十九由基他们才终于回过神来。突然听到信息量这么大的对话，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简直让人无法思考！

“死灭洄游，简单来说，就是把人类送往彼岸，然后与天元进行融合的仪式。”羂索心情颇好地解释。

“这，”咒术师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这不就是抹消人类！“天元大人难道真的叛变了？”

“不可能！仅凭一面之词。”

“我相信五条悟！他不会毫无理由地——”

“他才是最不能相信的！”

“好了！”九十九由基喝止了他们无谓的争吵，“不管怎么样，如何阻止仪式？”

羂索笑容不变，看向了五条悟，于是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结果到了现在，咒术界还是只能依靠五条悟的力量。没错。五条悟那么强，他一定能够阻止的！

少年冷淡的视线扫过所有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咒术师怒气冲冲地发起了脾气，“你在开玩笑吧！给我负起责任来啊混蛋！这是你惹的祸吧？摇头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具身躯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了介质，即便是您也无法再干涉现象界。”羂索向五条悟走去，离得近了，才能发现少年脸上病态的酡红，额角冷汗密布，苍白的发丝黏在皮肤上打着蜷，就连一惯澄澈如苍空的眼眸也是雾蒙蒙的。“累了吗？”

女子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五条悟滚烫的脸——他甚至已经无法再维持不可侵，“天元曾经和我约定过，如果天内理子真的得到了自由，她会终止计划。她曾经见过的，虽然很微弱，但人类拥有能够改变自身的可能性。”

“所以，请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您的错。”羂索的声音温和缱绻，“但您一定会去拯救那些人的。”

那些被融合的灵魂，介于生死之间，不得自由，不入轮回，只能在永恒的绝望中痛苦挣扎，多可怜呀。所以五条悟一定会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