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的方法只有一个。

“现在您可以回答我了吗？您想要创造怎样的新人……”羂索想了会，换了个词，“新物种。”

“你要问几次都可以，”五条悟虚弱地推开了羂索的手，“我的回答只有一个，人类不会有任何改变。”

“真是固执。您知道的吧，如果您升格为祂，通过改写人类的本质阻止咒灵诞生易如反掌，可要强行撬动物理层面的基本规则却几乎不可能。”

“你知道第一个与我融合的人是谁吗？”五条悟不答反问。

“夏油杰。”羂索十分肯定。

“不，是我自己。准确地说，是未来的我和过去的我。”

“原来如此。”羂索惊讶，却也了然。由过去与未来相交于不可能存在的一点，一个世界湮灭了。而这个过程中释放出的能量，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这一交点，也就是五条悟的灵魂里。

他的灵魂里有一整个可能存在的世界的质量。这才是他改写规则的画笔。

“那么，请您永远固守您的至高意志。我在新的未来等您。”

羂索的身体突然失去意识，像是人偶一样四肢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九十九由基试探性地踢了她一脚，没有任何反应。

“那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九十九由基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五条悟，“你没事吧？需要叫硝子过来吗？”

“没问题哦。”五条悟放松了神态，和往常一样轻松地笑着，“只是该说再见了。”

“什么？”

“さようなら（永别了）。”少年道别的面容如同水中倒映着的月光。很快，从腿部开始，他的身体崩解成了点点苍蓝的微光，光随风四处飘散，最终消失地无影无踪。

东京上空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卵”。

“卵”遮天蔽日，通体纯白，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每隔几秒钟就会有轻微的膨胀收缩，像是心跳……或者胎动。

高专众人站在“卵”的阴影之下，仰视着这个庞然大物，浑身毛骨悚然。可除了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无论是攻击还是试图交流，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城市里的人在逃窜。尽管新闻里说这只是海市蜃楼，是光学幻像，依旧阻止不了恐慌的飞速蔓延。婴儿在哭喊，堵在路上的车辆在疯狂地鸣笛，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公元2006年8月23日下午5点24分，“卵”孵化了。

它水银一般的表层正下方皲裂开一片放射性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撞了一下。很快，这片裂纹越来越长，越来越深，终于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卵”破开了一个大口。

一只纯白的、巨大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温柔而好奇地抚摸着“卵”的外壳，抚摸着空气，然后像是对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感到好奇似的，向四周探索着，接触了人类的造物，接触了慌乱奔逃的人类本身。

祂的身躯从“卵”中脱出，祂苍蓝的眼睛取代了天空，纯白的身躯取代了大地。显然，祂是“人”，其外表与人类别无二致。但祂拥有着人类无法企及的美，祂是原初的规则，祂的美是壮丽的、深邃的、神秘的、威严的，犹如辐射着光与热的恒星，犹如吞噬着暗与冷的宇宙。

人群中有一个小孩失散了。像是失去了神智一般，他逆着人群一动不动，既不惊慌也不哭叫，脸上是与孩童全然不符的冷漠表情。小孩看着祂的眼睛。没错，他想起来了，那是刻在基因和灵魂里的认知，他应当遵循回归之理——

当小孩想到“回归之理”时，他就变成了光点。瞬息间，全东京的人都变成了光点，光点一滴滴融入祂纯白的身躯。祂在膨胀。

很快，整个日本、整块大陆，整个星球的人都变成了光点，祂在膨胀。

近地轨道的空间站内，宇航员正在进行最后一遍设备巡检，他疲惫地抬起头捏了捏脖子，眼睛无意间扫过舷窗时，突然间僵住不动了。

那……那是什么！

宇航员的心率超过了正常范围，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抓着舱壁的扶手熟练地拉动自己的身体，快速移动到了穹顶舱的位置。这里可以毫无遮挡地观察地球。

是一个巨人。宇航员瞪大双眼，巨人纯白的身躯比行星还要庞大。祂浮在漆黑的深空中，美丽的手臂圈着地球，面容恬静，就像母亲抱着自己沉睡的孩子。

宇航员痴迷地看着这个美得令人心神震动的“人”，竟不知为何怀念到要涌出热泪。恍惚间，他也失去了意识，他感到自己飘出了舱外，飘进了故乡温暖的海洋。

所有的人类归于一体时，祂成为了唯一与永恒。宇宙静止了，只有祂在运动。

祂在现象界的投影渐渐隐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状光带，光带沿地球赤道展开，变成了流光溢彩的莫比乌斯星环。

新的规则诞生了。人类溢出的咒力将由星环收容、净化，永不抵达能够凝聚为咒灵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