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阙问他要了地址,点进导航查看公共交通路线。
跳转过程中,梁晏清接二连三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没看,专心研究地铁线路,周五晚高峰再加上两次换乘,过去大概要一个半小时。
她又转到打车软件里对比路程时长。
梁晏清没等到回复,很快打电话过来。
“现在过来是吗?栗裕那边去燕美会堵很久,我过来接你?”
黄阙身体素质还可以,但生病的时候必然是吃完药就往被子里一缩,靠休息度过。
怎么会有人生病了,还想着去接别人呢?
她让梁晏清好好休息。
“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再睁眼我就到了。放心,我能找到你。”
梁晏清哑着嗓子笑:“听起来我会做一场很美的梦。”
她从自习室出来,沿着林荫道向操场走。
昨晚刮大风,梧桐叶掉得不剩几片,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风一吹,冷得很萧瑟。
黄阙掏出蓝牙耳机戴上,在软件里打好车。她陪梁晏清聊了几句之后,快走几步跑向小西门。
“不说啦,我车到了。”
梁晏清让她注意安全,挂断电话之后在微信里打开了位置共享。
燕市的司机都很健谈,确认手机尾号之后,司机师傅就以目的地为切入点展开演讲。
黄阙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深入交谈,一路上都只是点头附和。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对话题提不起兴趣,直至那栋楼出现在视野里。
很古典的外立面,即使放在豪宅林立的区域也依然鹤立鸡群。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介绍说:“那栋楼就是你要去的小区了。”
上次来是和梁晏清一起,她进了车库才醒。第二天出来不是同一个方向,黄阙也没想起来回头看一眼。
今天看见也不算晚,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好。
她一上午都在各大事务所的官网流连,所以清楚地记得嘉禾作为GC Arch的经典案例被放在首页。
那张图片被处理过,蓝灰色的轮廓很有质感,但她还是一眼认出嘉禾的设计以纽约曼哈顿街区为蓝本,致敬后现代古典主义鼻祖。黄阙怀着好奇点进介绍,罗伯特·斯特恩的照片果然醒目。
难怪能在寸土寸金的燕市留出大量的面积,只为浪费,和旁边占据绝佳位置的绿地公园如出一辙。
黄阙站在电梯厅,按下门禁系统的“客服中心”按键。
管理人员很快响应,问她是否有做访客登记。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黄阙探头看了一眼,火急火燎说:“不用了谢谢。”然后迅速挂断。
“你怎么下来了?”她走过去,言语间掩不住的嗔怪,“还穿得这么少!”
“梦游。”梁晏清没出来,伸手将她拽进电梯,从后往前揽住她的肩,“别动,让我再梦会儿。”
嘉禾的电梯内饰是奢石,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像模糊的铜镜,能映出人影。
梁晏清就在黄阙身后,她的身形被他完全包裹,合二为一。不知道是不是体力不支,梁晏清的影子轻晃一下,吓得黄阙赶快扶住他。
他们的站位一前一后,黄阙就像是被梁晏清搂在怀里,即使想扶,也只能反手托住他的手臂,动作很她像在小西门瞥见的一对情侣。
笑声从头顶传来,很轻。
“怕我松手?”
才没有。
她想。
梁晏清穿了一套真丝睡衣,电梯里开了暖气,不冷,但也没有到很热的地步。
他微低下头,说话时距离她的脸颊很近。
发烫的体温四散,烘得黄阙脖子发烫,手心也烫。
她用手背探探自己的额头,又伸出另一只手探向梁晏清,笃定道:“你发烧了。”
梁晏清又笑:“你说话怎么又好听又难听的。”
叮——
电梯门打开,黄阙还没琢磨清楚他的意思,梁晏清已经揽着她的肩头向外走去。
他急着下楼,门就那样敞着,没关。
房间开了暖气,因大敞的门而泻出,屋内的香氛味道挥散,勾起并不久远的记忆。
黄阙抿唇,随他进去。她习惯性地打开柜子取一次性拖鞋,却被梁晏清叫住,他把一双雾霾粉的皮质拖鞋放到她脚边,说:“穿这个。”
他脚上那双是棕色的,脚背处有两道折痕,粉色同款鞋面光滑,一看就是新的。
黄阙很难不往“情侣款”的方向去想。
是他特意买的么?
黄阙小声道谢,梁晏清进了厨房,拿两瓶气泡水出来,拧开瓶盖后递给她。
“还这么客气?”他半眯着眼,睫毛覆住的眼睛透着无奈,“那我该怎么谢你?这么远跑来看我,还说你想我。”
黄阙瓶子刚送到嘴边,闻言立刻争辩:“我什么时候说……”
“你决定过来的时候,你出发的时候,你在路上的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她确实想他,在他提到的每一个时刻。
这样陌生的情绪黄阙羞于承认,她垂眸,捧着玻璃瓶问梁晏清:“那你呢。”
“我?应该还在梦游吧……”他眯着眼睛笑,强撑着看她,“看见梦中人了,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