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清真的很犯规。
黄阙猛灌一口气泡水,然后把冰凉的玻璃瓶放到腮边。
心脏酸软发胀,像瓶子里的气泡窸窸窣窣升起又碎裂,正噼噼啪啪地在她耳边炸烟花。
她隐约摸到一丝梁晏清的心理——肯定的回答是他示好的前提。
那天要她承认喜欢他是这样,今天要她承认想他也是这样。
她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决定找个机会再验证一次。
-
梁晏清吃过退烧药之后被黄阙强制押回卧室休息。
她在厨房里找遍流理台,还不死心地翻了橱柜,都没有发现热水壶。
将就着用铸铁锅烧了开水,再用冰块隔水晾凉,等她端着艰难制好的两杯热水返回时,梁晏清已经睡着了。
房间被暖气烘热,黄阙把水留在床头柜,打开透气窗后,在他面前蹲坐下来。
她学着妈妈的样子,给他拉上被子,又伸手探了下额温。药效还没起来,梁晏清的体温还是很高。
感冒是自限性疾病,她能做的有限。
至于那两杯热水……黄阙看了一眼床头柜,两杯水压着一本书,封面很熟。
她把水杯从《四重奏》上挪开,决定再烧一锅热水放着,说不定梁晏清醒了正好能喝上。
黄阙烧好水,坐回沙发里查看邮件。之前投的简历被拒掉大部分,还有几个在等消息。
新邮件有两封,她忐忑地点开,发现又是两封格式化的拒信。
黄阙有些迷茫,她连进所实习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遥远的目标。
思绪万千时,唐佳欣发消息问她今天要不要留门。
明天周六,而且不到期中,这周作业该画的也都画了,没有什么事情急需她赶回去。
黄阙起身到走廊里遥遥看了一眼,梁晏清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过。他蜷缩在被子里,眉头也皱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烧。
她想,梁晏清应该比今晚的宿舍更需要她,于是很快决定留在嘉禾,让唐佳欣不留门。
唐佳欣的小问题很快让她从茫然的情绪中抽离。黄阙返回微信页面之后,肌肉记忆一般点进了朋友圈。
刷朋友圈是一项很无聊的任务,像皇帝批阅奏折那样,挨个查看,用点赞传达“朕已阅”。
她百无聊赖地“已阅”几条,在刷到肖逍的朋友圈时猛然坐直,然后长按转发给肖逍本人。
【yeah:肖逍姐,这个岗位!】
【yeah:您看我可以吗?】
那是一条招聘信息,在森美术馆要找实习生,对接人就是肖逍。
黄阙发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她明明该累积的不是展馆经验。
肖逍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很爽快。
【In F肖逍:行啊】
【In F肖逍:别人我会卡专业,你随便[呲牙]】
黄阙捏着手机笑起来,心底升起被认同的开心。
肖逍很快发了条语音,说朋友那边也许有更合适的机会,还推送了一个公众号过来。
【In F肖逍:我个人百分百希望你来在森,我会轻松很多】
【In F肖逍:但是长远来看我不觉得在森适合你,你要不要去这边试试看?】
【In F肖逍:他们也刚好在招人,才成立半年左右吧,活儿肯定多,你去的话肯定是要吃点苦头的了。】
黄阙点进公众号,没来得及细看,主卧里有了动静。
她趿上拖鞋进去,发现梁晏清好像只是翻了个身。
她再一次蹲在床边,壁灯照着他的侧脸,她的注意力全被睫毛吸引,浓密得像鸦羽,还在轻轻颤动。
黄阙伸出手背,对比两人额温。试了几秒,她又左右换手试探。
药效上来就是这样,手背是摸不准的。
她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没有出现体温计。
小时候黄阙发烧,黄筝都是用嘴唇贴在额头上试探温度,她说这个方法测出来比手摸的要准。
她慢慢凑近梁晏清,但……
还是算了吧。
没必要打扰他睡觉。
黄阙撑着床沿起来,转身时手腕缠上有力的热度,是梁晏清握住了她。
“怎么要走呢?”他睁开眼,骤然拉近两人距离,“刚刚不是要亲我吗?”
她警觉地想起梁晏清的心理——肯定回答是主动的前提。
黄阙玩心大起,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没被禁锢的那只手抚上他脸颊,拇指轻而缓地碾揉他眼尾的泪痣。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壁灯柔和,他半眯的眼眸睁大了些,不错眼地看着她。
黄阙很满意,抿唇凑近,飞快地在他眼尾贴了一下,而后拉开两人距离,静静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