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人名和所属组织被真野念出来,让前面两位刑警的脸逐渐沉了下去。
他们记得这些极道组织都长期盘踞在长野县,彼此相看两厌,是什么吸引了他们在碰到一次后还能达成合作的条件?
他将这些照片发到了诸伏高明的手机上,让他们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存在,毕竟他们在长野县的时间比较长,会比较熟悉当地的组织。
当他看见两人皆是摇头,真野朝麦里说道:“计划不变,收到回复。”
“1组收到。”
“2组收到。”
…
月亮逐渐升起又下沉。
五小时后,第一个人从小巷的阴影里走出来,顺着夜色的遮掩撬开了古玩店的房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进到店里,店铺内放着的大件小件没有一个被放过,全部被他们抬了出去,抬不起来的也被做了标记。
一辆全黑的大型卡车从巷子里缓缓开出来。
大和敢助愣了下,他查看的监控的视频里并没有拍到这辆车的踪迹,他转头看向后座,看见后座的青年也摇了摇头。
大和敢助睁大了眼睛。
古川绫现在的监控里也没有捕捉到这辆货车的身影,证明监控并没有问题,然而这辆车却真实存在于他们眼前。
诸伏高明让他看看周围。
明明现在已经来到了早上,能见度却出乎意料的低,他们也只能用肉眼分辨出来一个模糊的形状。
诸伏高明瞬间就知道了他们的撤离手法。
怪不得他们要将盗窃时间绑定在这个时间段。
一天中最暗的时刻,不是午夜,不是傍晚,而是太阳刚出来,阳光返照到地面上的时候。
而凌晨三点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天文黑夜,日出前最后一刻,月亮落下的同时太阳仍在地平线以下,是日月交替的关键点。此时的暗度降至最低,现在的监控设施还无法清晰拍出路面的具体情况。
特别是一辆全黑的卡车。
白天的镜头都很模糊,黑夜的话就更难以捕捉了。
这些人找到了现在警局的尴尬之处,利用了这个漏洞进行看不见摸不着的搬运工作,再放出诱饵将他们吸引到其他地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偷窃。
而青年似乎早就想到了。
诸伏高明在分析的时候还不忘留有余光去看后视镜,他看见了青年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和恍然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在那乌漆麻黑的监控摄像中扫视着什么。
而在被电脑挡住的诸伏高明看不见的地方,真野的嘴角无声无息地扬起一丝弧度。
哐当
男人擦了把头上的汗,卡车内装满了古玩和一些顺手牵羊的老古董。
他关上了大货车的门,打开驾驶位坐了上去,旁边同样是一个抽着烟的大汉,没有打开车窗,车厢内浸满了烟味,男人一上车就忍不住骂骂咧咧:“艹,你非得现在搞一根?”
“你管个几把,要不是我们老大答应了和你们合作,你以为老子愿意赖在这?”他一下子打掉对方指着他的手,不耐烦道,“爱开不开。”
男人气急却拿他毫无办法,两个本来就针锋相对的组织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许久,下面的人自然有诸多摩擦。
但也只能忍着,他启动了车子,微小的发动机声在黑暗里响起,随后一踩油门扬长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辆红色的小车偷偷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辆卡车的发动机明显是经过改造的。
红车看着对方在一个转弯后径直上了高速,在它后面慢慢跟了过去。
凌晨的高速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量车赶在车费减半的时间通行,剩下的都是一些送货的车辆,黑色卡车完美隐匿在送货车辆当中,并不显眼地一路开到松代田地区。
大汉抽完一根就将烟头按灭在车上:“今天什么地址?”
“松代田一号卸货区。”
他“呸”了一声:“屁话,老子说的是三泉那边。”
男人死死捏紧方向盘,却还是不得不开口:“…户隐神社。”
今天三泉人来的最多,因为他们要负责做引子,而他们两个只要把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就可以了。
三泉会和天虎会向来不对付,但实力相当,条野会实力差一点,因此在这件事中只能算喝了口汤,连肉糜都尝不到。
要不是因为前两者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连坐一辆车都有可能打起来,那真的就没有条野会什么事了。
大汉两脚搭在驾驶位,后面的古玩等值钱玩意随着路面的晃动发出与铁皮箱的摩擦声,他不禁“啧”了一声:“会不会开车?会不会开车?里面值钱货颠坏了拿你去卖钱是不是?”
“嘶,我跟你讲你别太过分。”
驾驶位上的男人虽然这么说,但速度明显地降了下来,摩擦声变小,车厢内又响起了打火机的开关声。
黑色的卡车一路途径真田邸和松代城迹等历史遗迹的,最终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型卸货区,里面的工作人员将他们拦截。
“干什么的?”
男人降下车窗后赔笑道:“送货的,这是单子,老板要的,您过目。”
工作人员朝亭子的方向挥挥手,示意放行。
卡车经过身份确认后再次往里开,来到了一个略微封闭的场所,他把车停在规划好的白色停车位上,松了口气,熄火刚打算下车。
“砰”
打开了一半门的身体应声倒地,鲜血从后脑流出,浸入地里,瞬间没了生息。
那封闭的空间打开了一扇门,一个中年人从门后走了出来,直接掠过地下的人体,向卡车的尾门处走去。他拉开门栓,一箱子大大小小的物品映入眼帘。
面对男人傲慢无礼的大汉在中年人面前肉眼可见地恭敬起来,他脸上还带着男人飞溅出来的血液没有擦拭,就立马跑下来向中年人汇报道:“店内所有都在这了,搬不走的也都检查过了。”
“很好。”
中年人低哑的嗓音命令道,“你下去吧。”
大汉应了一声,顺带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中年人和卡车以及一具尸体独处。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机,手机界面显示屏像是雷达般扫射这个箱子里的古玩物,原本空无一物的界面突然冒出一个红点,中年人眼神微动,像现实中红点的方位看去。
那是一只品相良好的白玉虎,全身由玉石雕刻而成,圆润饱满,白玉黄沁,局部有着接近虎皮纹的皮壳和较为明显的冰裂纹,这么一只售价大概在几百万,中年人率先注意的却不是他的价值,而是他的颈后侧。
不知看到什么,他眼前一亮。
然而还没等他具体行动,身后突然破开的门和倒飞出来的大汉瞬间打断了他的动作,大汉硬生生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重地“扑通”一声,门后数个装备齐全的黑衣人猛地冲进来,将卡车和中年人团团围住。
“这就是你不道德了,雄马老兄。”从后面赶来的老人笑眯眯道,“说好的一人一半,你看你怎么还动手呢,这动手多伤感情啊。”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老人也慢悠悠开口:“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你看你父亲当年与现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骤然被踢开的门让中年人不可置信道:“你们…”
砰——!
砰砰。
车厢内的中大型古玩物一个个炸开,蹦出了无数警察举枪大喊:“警察,通通不许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仅是停车场里,整个卸货区源源不断地冒出警察冲入这狭窄的空间,场面瞬间被控制住,连反抗都不曾有就被警员暴力按了下去。
而在这栋建筑五百米处的红车上,车厢内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后耳麦里传出现场警员的声音。
“报告,场面完全控制住,请指示。”
“等后备车源赶到现场,有反抗立刻镇压,不用留手。”
“是!”
白皙的手指松开耳麦,重新触摸上电脑的键盘。
真野看了眼监控,语气放松道:“和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再过不久就可以收队回…”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真野顿了下,问道:“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坐在前方的诸伏高明语气难得有点严厉地问道,“这个地点,你早就推测到他们会在这里反水对不对?”
后方的青年收起笑容,抬眼对上后视镜内诸伏高明的视线。
“即使你也是一位警察,难道你不相信警察吗?”
诸伏高明如真野所想般看穿了他想表达出来的意思,但等到真正的听见质问,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承受这种目光的能力。
还是在警校的时候太休闲了。
真野无奈地想到。
果然,五个已经足够了,或者今天结束后又变回孤身一人也说不定。
但是没关系,以前可以适应的他未来也可以适应,毕竟他就是很喜欢出难题来为难未来的自己。
他从后视镜的镜面反射中看见自己疑惑地歪头,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茫然,回应了诸伏高明的问题。
“我很抱歉?”
“…………”
诸伏高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开门下了车,大和敢助紧随其后,真野将电脑放到旁边后才跟上,落了他们一节。
在几百米外的现场只有警察的叫喊声和警告声。
三人顺利进入封锁区域,诸伏高明看向身后,真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来到了卡车最中心的位置,白玉虎所在的地方。
他顺着监控中中年人的视线,在对方目呲欲裂的目光下摸向虎的颈部。
这只白玉虎颈后有着寻常古玩没有的细小刻字,不仔细看的人会以为这些刻字是这只虎的花纹。
裁剪精致的衣服随着真野的动作泛起一丝弧度,高挑的身形微微侧身,看向那串被刻在上面的数字。
其余两人等在旁边,大和敢助追问道:“上面有什么东西?”
片刻,真野开口。
“一把钥匙。”
原本马上就要拿到手的中年人不屑地嗤了一声,不甘心地嚷嚷道:“什么钥匙不钥匙的,你们当条子当魔怔了?”
原本安静的空间泛起一丝涟绮。
真野将目光移向他,从上到下的扫了他几眼,随后收回视线。
“难道不是吗?!我们只是在找能卖钱的东西,我警告你不要以为说几句就可以给我们加罪,我不认啊!”中年人被按在原地激烈地挣扎道,“这是暴力执法!我不认!我不认!!!”
越来越多的警员按住他,直到最后他只有头能勉强抬起,一只黑色皮靴出现在他眼前,他一抬头,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原来你不知道啊。”
那人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那我就笑纳了。”
“先生。”
**
警笛声在这条街道上不断地响起。
诸伏高明看着被警方押走的魂不守舍的中年人,转头问道:“你最后和他说了什么?”
在他旁边发信息的青年闻言合上手机:“提醒他作为罪犯认清自己的身份。”
“…………”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不太尊重警察这个职业,所以稍微提醒了他一下,高明前辈不必担心。”他微微一笑道,即使他自己不相信警察,但也认可警察的身份。
诸伏高明最终没有再开口,只是距离青年的距离更远了点。
真野或许察觉到了,但没有多说什么,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搬出了诸伏高明的家中,自己找了个公寓暂住,第五天后,他离开了长野。
“你说什么,古川绫被调离了???”
大早上的大和敢助不敢置信地问道,“没有原因吗?”
得到消息的警员摇了摇头:“听说是他本人自己提出的,说是想调到偏远一点的地方去帮助更多的人,他的上司也同意了。”
“…………”大和敢助看了眼窗口喝茶的男人,闭上了嘴巴。
热气飘散在空中,与窗外的冷气相撞,雾气升腾。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