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中午12:09
盛明齐端着餐盘拘谨地跟着人流走,四面八方挨满了人,印象里他并不记得食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拥挤,这让他有点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找到巧松吾占的位置,这人却只是坐在那不知道在看什么,任由他找半天。
“你看什么呢?”直到盛明齐坐下巧松吾才收回视线。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好朋友,这个周末过得够不够充实。”
盛明齐回头朝巧松吾抬下巴点过的位置看去。
身后是他刚刚穿过的最人头攒动的地带,人群依旧锲而不舍地往里拥挤进来,丝毫不理会一旁唾手可及的空座位,一时间竟默契地围出一个圈。
大家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对这个圈的“中心”——荣右,避之不及。
而荣右,他都快忘记上一次前后左右的空间是完全清净状态的感觉了。
他微微含额慢条斯理地夹餐盘里的饭菜,保持着这样平常而又机械的动作。即使这样,在这个难免喧闹的食堂氛围里他还是莫名生出一点烦躁。
盛明齐不明所以,梗着脖子看,蓦地听到隔壁桌的窃窃私语。
“你等会儿从他背后去倒餐盘,你仔细往他后衣领里面看,一条一条的明显就是被绑痕迹。”
“啧啧啧,资本家玩的就是花。他粉丝吃点好的吧,几乎实锤的料了还有人洗。”
“谁知道资源都是怎么来的哦,最近不也有人爆料那个女明星吗?呵呵呵贵圈真乱。”
“诶你过去问他多少钱一次,同班同学能不能打折。”
“滚尼玛我感觉多待两秒就要被传染菜花了,死同性恋恶心死了……”
盛明齐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重新看向巧松吾。
“这话术是不是听着特别耳熟?”
巧松吾双手插进裤兜,其中一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盛明齐,“我吃饱了有点事先上去,这包剩下的都给你了。”
星期一中午13:33
一阵悠扬的口哨声在空荡的教学楼七楼响起,不过没吹两下就噤声了,回声在楼道里层层消逝,很快就有另一阵生涩短促的口哨声响起,恰巧追上最后一层回声。
“新人?”荣右嘴里叼了根还没点的烟,这才慢悠悠晃进卫生间,径直往里走。
南中卫生间有一里一外两块区域,男厕里只有一侧是隔间,这一侧堪比神秘打野点,随机刷新吞云吐雾的学生。或者老师。
这些学生内部还自主研究了个对口哨的暗号,巡视一圈对上了就盘地,没对上就换地。此暗号一出,学校广播站投稿《戒烟》的人更多了。
荣右咬着烟似乎不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对面回了几句,荣右定睛一看不自觉地将滤嘴咬紧了一点,漂亮的眉形拧巴起来,指尖一使劲直接把手机摁关机了。
左侧厕所门猝然咔哒一声从里拉开,荣右正恼着无暇去注意,掏出打火机刚要往嘴边伸,门里先一步伸出条钳子般的臂膀精准捉住他的手腕。
天旋地转,荣右反应过来时胸膛已经和厕所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左手手腕被反制在身后,右手打火机被身后的人扣出来,乒乒乓乓往坑位里掉去。
那人还没完,手绕到他前襟飞快解开一颗衣领的纽扣,荣右深感脖颈一凉,后衣领被向后扯着,有气息和视线在那块皮肤上游走。
一系列操作激得荣右鸡皮疙瘩掉一地,抱着撞裂对方鼻梁的劲他猛地向后仰头。
“我靠……”
封冬不得不卸点力让荣右乘机转过身来,然后皱着鼻子我靠我靠地叫唤。
荣右看到人脸的那一刻恨不得把嘴里那根滤嘴几乎断头的烟对准封冬的喉咙吐进去。
“你什么毛病?不抽烟你特么乱对什么暗号?”
封冬缓了半天隐隐感觉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他没空出手去摸,顾着和荣右扯嗓子对喊,“就知道你会跑这来抽,我特么有话问你找你一上午,你有本事这一整周都不上课不睡觉!”
“我特么躲哪了大哥?”荣右被他吼得一愣,“上课我困站后边醒神你要管,我不午休不吵人就爱自己找地方整两口你也要管。你能明白别人的生活关你什么事吗?”
荣右冷哼一声。还真让谢临押到了,封冬这个事儿逼。
但这话似乎又让封冬听不懂了,他揪着“别人”这两个字念叨,荣右还想白眼翻给他看,视线里却先出现一抹鲜红在两人身体间隙中滴落。
封冬微微启唇,舌尖尝到了一点铁锈味,他额前渗出了点汗,鬓角处原本顺从的发丝遇水卷翘,活脱脱一双卷卷狗毛耳朵耷拉在两边。但是现在狗要发狂了。
“荣右,你真的是我活这么久以来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
胳膊上桎梏的力度随着这句话逐渐加重,干燥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握着微凉的上臂皮肤,荣右面色一变,突然感到有些心悸。
面前人挣扎着要躲,封冬全然无视,接着说:“那些造谣,一听就知道是李朝这个傻逼要搞你,为什么不澄清为什么不去搞他?你就知道打我。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从来都是我替你还回去,你一句谢谢都不愿意说,现在也是。”
“我特么讨厌你,你居然还敢厚脸皮跟我爸妈说我们关系好,害我事事都要跟你作比较,害我去哪都能碰到你……”
封冬絮絮叨叨,鼻血也断断续续地滴。他脑子里琢磨着想问这周末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到嘴说出来的差大远去了!
荣右也听得云里雾里,后背的伤口因为校服布料的摩擦,麻木的疼痛感依旧让他有些难耐,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何况他现在全身感官都向封冬掌心下那块皮肤聚集,干脆胡乱顺着封冬的话跟他犟嘴,“我特么也讨厌你。我一直都是为了恶心你,现在我想离你远点可以了吗?松开!”
奈何力量悬殊,纹丝不动。荣右有些咬牙切齿,抬头一看封冬下巴血渍横飞,下睫毛挂着一滴应该是汗水的水滴,莫名一副委屈模样。看得荣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松不松开?”
那滴水珠本就摇摇欲坠,一点轻微的动作就使得它完全滴落下来。
荣右猛地朝前扑上去。
星期一中午13:40
谢临将捏在两指间的U盘收进裤兜,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池准备洗手。
七步洗手法洗到第四步,里头哐啷一阵动静,有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谢临睨了一眼,对方逃命似的一步两个台阶跳着下楼去了。
卫生间里头,封冬低垂脑袋,双手扶着一块完全脱离隔间的门板,乍一看以为他还想拯救这块已经没救了的木板,走近了才发现这家伙瞪着眼睛像是在缓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