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对准他的侧脸，毫不客气将手上的水甩了上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啊！”

小伙子火气重。

倒是谢临，惊鸿一瞥“嚯”地一声，“那我还真没看过用嘴打架的。”

那些血渍在唇周晕开，活像被蹭歪的口红印。谢临本来只想调侃他一下的，没想到封冬一言不发，反而怔愣地伸出手指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唇。

谢临不笑了，也闭嘴了。

星期二早上7:16

肖弋因为在教室吃早餐被勒令吃完再进班，此时他打着哈欠故意绕路在整个年段晃悠，从三班窗外路过时被他们全班一至向外的目光吓住。

顺着他们八卦的方向看去，对面校长室的方向，肖弋一定不会看错的特别讨厌的人的背影正往里面走，还随手关上了门。

“李朝又干嘛了？是他爸又给校长塞东西了还是他睡桥洞河洗澡没申请到贫困补助。”

“巧松吾早在他前头进去了，估计又是吵架了吧。老班之前说想让两个人分别到别的班去来着。”

有八卦不听是王八，于是肖弋静悄悄摸到门口，然而厚实的原木门板严严实实地隔绝了里头所有声音，他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了都只能听到一阵嗡嗡响。

急得他灵光一闪，打算从隔壁教室的后阳台翻到这边的阳台。刚起身他就听到楼下传来他语文老师对他连名带姓咬牙切齿的呐喊。

吓得他撒丫子往楼下跑，冲进座位时他又恢复一副懒散模样把住柯恬的肩膀当支撑点，倚着给自己顺气。

“你又跑楼上上厕所？”

“朴实的果农摘取大瓜被勒令了……”

柯恬一边默背文言文一边听她同桌瞎掰扯。她是一个不太典型的nerd，她会像每个女孩一样鼓捣一些化妆品或者穿搭、订阅电子漫画又或者收藏爱豆的专辑等等，当然她并不会对除她以外的人交流这些话题。回到学校里，周围人发生的任何事情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住宿的高中生活无比枯燥，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傍晚时分带上百词斩绕着操场踱步，学累了还可以抬头看看远方的落日美景。

肖弋也知道他同桌的闷性格，所以他选择买瓶凉白开坐在操场旁的观众台上小酌，柯恬每从他面前路过一次他就喊她一声。

不过大多数时候，柯恬都选择无视他。

肖弋自言自语似的，一边咽下温水一边絮叨：“我不会放弃那个杀千刀的任何一点负面情报，我要让他也感受感受校园霸凌和网暴，这个南表zh……”

“早读前，我看到你表哥拿了一个U盘和一个正装男进了校长办公室，他出来后巧松吾又进去，警车在校门口。”柯恬依旧对着课本，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她是在默念课文。

“谁？荣右？他还藏大招？”

“是叫，谢临，的那个。”

柯恬确实大多数时候选择无视肖弋的自言自语自导自演。少数时候除外。

星期二早上9:38

南中全校广播切入，各个年段的班级广播声此起彼伏，通知内容出奇统一：今日课间取消，所有学生待在班里自习不得出教室闲逛，抓到必处置。

肖弋叼着笔盖，朝广播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跟柯恬耳语：“呵呵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感觉就是我想的那样，李朝被邀请去泡茶不好意思让全校人看见所以才不让我们下课，装他老爱抚的。希望吃紫蛋。”他说完双手合十。

别看这个熊猫眼身材瘦瘦小小，说出来的话完全与一个健康高中生道德标准相悖。当然他单纯喜欢口嗨两句过个嘴瘾。

柯恬头也没抬，专心做着英语周报，这期最新的报纸上登载了一部CW台长寿奇幻恐怖美剧，一旁的黑白配图是演员合照。

柯恬小时候和爸爸看过，她盯着配图看了两秒，印象中的角色跟演员脸匹配，她非常不适宜地想起一个冷笑话——越矮小的人越刻薄，因为他们更接近地狱。

…………

至于学校有意封锁的消息，当天下午，校园墙一条匿名投稿的视频横空出世，视频是以监控视角清晰记录了李朝一行人对荣右施行的暴力行为。

号主投稿完将账号和电话号码一并注销。等学校彻查到校园墙账号时，那条视频已经在社交平台里滚了三轮。

李朝父亲的社交账号下涌入大量质疑，紧接着街道派出所出面证实，很快又在网络舆论的加持下，热搜词条赫然登基：荣右校园霸凌。

李朝父亲公司的投标被荣右父亲公司评标委员会作废标处理；荣右母亲的传媒公司趁热打铁，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反校园霸凌题材的拍摄，荣右就着脸上、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斑痕完成了。

他的母亲看完mv成片对制片人满意地点了点下巴，冷冽的眉风平浪静，仿佛只是在看一本菜单。

见儿子还站在面前，她才扶着眉心略显疲态地问他这次又想要什么。

走读。

就两个字，荣右不自觉地捏紧拳头，他母亲抬眼时他又假装错开目光。

保姆车没有送他回学校。荣右进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又蹲下从衣柜底抱出一只几乎等身高的玩偶，他起身后顺势仰躺在床上，玩偶外貌是棕白配色的巨贵犬，卷毛的质感很绵软，腿脚长到可以环住人的脖子，是个合格的大抱枕。

外套兜里的手机一阵一阵地响，他拿出来一看，最上条还在刷新的是他社交账号的后台，一些来自粉丝的私信；第二条则是谢临十分钟前发来的。

临：你走读了？

LAVA：这位粉丝，私人问题不回复。

发完他真转去后台查看那些私信。

但不得不说，谢临也是个先天玩转互联网的料，他上交的U盘里的证据会因为未成年案件封锁档案，但匿名投稿的视频不会。

上学年期末李朝一行的学生在学校城中村内自营网吧，偶然发现在此兼职补贴家用的同校女学生，并偷拍其肖像进行AI操作生成含羞辱意味的短视频。

之后他们将视频上传某违规网站，网站防火墙被攻破引起不小的社会关注，营销号伺机抓取流量大做文章，其中受害学生的肖像反复露出。致使受害学生的家庭以及本人，经历了转学、搬家至今仍然饱受互联网节奏影响之下陌生人、邻里熟人的恶意与偏见。

所以薛长兴第一次被“请家长”自然有备而来，他托人找到受害者，还介绍了律师。至此李朝在劫难逃。

接着这条疑似监控录像的爆料一出，流量笔锋迅速转向作为公众人物的荣右，等到明天荣右的mv再公开，舆论重心就会全盘偏向他。这场看似伸张正义实则流量榨取机的市井小新闻，就会被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碾压，碾压至不再让普通人承受不住的重量。

荣右将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举着手机仔仔细细一一回复留言，毕竟如果打错字，大概免不了荣右打错字等词条，再次登基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