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组织又开始生长了。”
方医生的话,何秋妤装作听不懂,方医生面露遗憾,何秋妤装作没看见,她的安全太过岌岌可危,她失去了刨根问底的勇气,掌握自己身体的情况与否似乎不再重要,她只是小声地关心:“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你不愿意造瘘的话,就只剩放支架的办法了。”
方医生的建议是在何秋妤的食管里放了一个支架,撑开食管,减缓肿瘤占领食管空间的速度,让何秋妤可以正常进食。一个支架两万元,费用很高,但不知道可以支撑多长时间,支架是网状的,肿瘤会从支架的缝隙、顶端末端等地方穿过,继续向食管中生长。
何秋妤这才从许多不切实际的妄想中抬起头,正视她所处的现实。她比谁都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原本的积蓄几乎用完了,亲戚借的钱也快要用完了,继续这么昂贵的治疗,意味着要再次借钱。
理智短暂地占据主导地位时,何秋妤的心里有过挣扎,她像个旁观者而非亲历者,冷静地衡量这样的一个家到底有没有用钱买命的必要,思考她要不要就此止步,为人生画上句号。这等于要她选择生还是死。
她还不确定自己在这个病里是不是非死不可。她的理智里也带有一团迷雾,始终不去涉足绝症的真相。
安成章满面愁绪,但态度明确:“必须治。不治,难道让你在家里饿着肚子等死吗?”
何秋妤不应,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熬了几小时的浓汤。
其实那样未尝不可,她死了,很多难题就迎刃而解了。但为活着作出了大量努力和忍耐的病人一下子接受不了,她已经咬着牙坚持过一年,她的理智可以穿过方医生曾经的夸张言辞落到了平地,可她的情感还是被那些言辞围困着,飘浮在半空中,不肯下落,不肯让一年的努力转瞬成空。万一呢,万一坚持下去就可以变好呢。
安成章也接受不了,他和何秋妤做了三十年夫妻,有情有义,他不愿意自己在为人夫一事上有任何愧疚之处。现在不是要他一命换一命,是要他丢掉面子想办法凑钱而已,他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为避免何秋妤进一步虚弱,治疗方案很快落实,在无痛胃镜室里,医生将一个五公分长的支架安放到何秋妤的食管壁上,而后利用气囊撑开支架,狭窄的食管再次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