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除开工作需要的约会也可以停止了。至于你那些带着目的的接近，”就是拼着被记恨，豆子也要把冷意赋进声线里：“以后也免了吧。”

借着酒精的势头，他可以做出聚焦视线反复失败的样子，但不敢对视之人还是很清晰地把二郎腿跷起来了：“能展开说说吗？”

那可就有的说了。豆子尝试捡重点，可一开口就是不想把场面搞得难看的话术：“就算你认为我是在拥护城邦壁垒——像邱小姐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只有克洛诺斯才有权利以及能力决定她的生死，其他的组织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私心，而终止式……我想就是因为这个，獬先生才以私人警卫队的名号创立了终止式。那么，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是不会把邱小姐交给神殿戍卫队的。”

被他亲手推上道德制高点的对方并不受这一套限制：“那你之前算什么，懦夫吗？”

“是。”

露娜目光深邃，像是试图望进他的扁桃体：“这就是你回味了一路的结果？”

就知道羞辱是逃不过的。审时度势，这是一个豆子正在主动接受审判的场景，可感性上他还是想要东拉西扯遮掩一番好快点翻过这篇，因为他强撑了一整晚体力已耗尽，酒精消散的同时又来到一个白花花的环境，眩晕感便再次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中了蘑菇的毒，他可能病情加重了吧。

于是一咬牙加快了进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面对面的沟通中，露娜马上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敛去笑容道：“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略晚于你。有了这个视角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你外在这些……看起来很像人性的东西，本质上只是对组织的效忠，而你们组织的所有行为都是建立在这个‘知道’之上的。”

露娜挑眉：“如果我真的只是公民忠仆，缄默才应该是我的美德，不是吗？”

豆子解脱般偏开头，夸张地叹了口气：“的确，大私心之下还有无数的小私心，就是这样我才不相信你们。神殿戍卫队这个组织太庞大了，迅速响应计划内的情况才是你们的专长——即便一条链地传达下去后，执行层面必定会有所削减。而当小概率的大问题出现时……譬如你身后躺的那位，你们就缺乏必要的机动性了。”

露娜抓住关键词：“机动队啊？意思是接下来你也不需要打着和我约会的幌子、探听那些只有非机动队才能了解的事了吗？”

“我……”豆子谨慎挑选着措辞，“我觉得，还是用正规些的沟通方式吧。”

“你刚说完机动队的优势就是可以‘不正规’。”

豆子马上改口：“正规也是相对而言的。比如，多人饭局、多人钓鱼活动、武术交流沙龙……”

“你干嘛学你的小概率大问题说话？”

“有吗？可能我只是潜意识觉得装傻是一项很好用的技能吧……”

“好用在被拆穿了还可以破罐子破摔是吧？”露娜补充了这项技能的精华所在，“确实是罪大恶极，不过在你说的那个‘基础’之上，我也觉得扇她两巴掌就差不多了。”

预感成真，豆子心头一跳，三份真七分假地打探：“劳伦斯小姐，你的处境允许你这么偏心吗？”

拆穿迅速反弹回来，对面也破罐子破摔道：“是你低估我的处境也高估我的仁慈了。”

在终于真正聚焦的视线中，露娜低头，看向床上正在被医疗手段逐渐带走冷汗的蓝色人，神情有些复杂起来：“只是我在想——也许换下那身制服的时候才会想，要是当年被选中的是我，我是否能做得比她更好……”

“不对，应该说，”她像是要把脚下的罐子碎片进一步碾成齑粉似的，“如果是我，能不能承担并不该属于她的这份业力。”

豆子无法评价恶女联盟的神秘共感，只知道但凡邱小姐清醒一点，在座的谁都不会听到露娜这样的剖白，因为他莫名其妙地就是知道，在学会装傻之前，拿恶毒发言包装真心话才是他们这种人的惯用手段。

不过很可惜的是，常务司和神殿戍卫队不是那种随时能解散的组织，它自带一圈归属感的光晕，让露娜这样的新人仅在下班时间才能卸下武装，但未来的墓碑上一定只会陈列上班时间的功绩。那么豆子这句话就是对着墓志铭的撰写单位说的：“我知道，就算没有北广场那件事，你们最近也到了加强了监视的阶段，事务繁多分不出人手，他们就安排你一个人频繁往返夜之窟——这就是我托你帮忙的原因，看你正好自己也想来，我就不怎么内疚了。”

露娜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要是在清醒状态下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豆子预判道：“你就保证我在骨科住院部躺着一辈子都出不来？”

露娜略表赞同地哼了声：“没错。但我也懂你意思，为了我的前途着想，最好是不要再私下接触终止式的人了，无论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对吗？”

“你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受审席的豆子好容易忍住一个响指。

“不能理解，直接送你去骨科吧。”

“好的，请你在埋炸药的同时另花一些时间……”

“没兴趣。宏观的理由说完了，微观的呢？”

见对方的耐心和自己的健康一起告罄，豆子提着一口气坐回椅子，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台阶道：“微观的嘛，我想以你的敏锐应该全都洞悉了，哪里还需要我……”

“需要。怎么不需要？”露娜的下巴和脚尖一起抬起来，“我最想听你展开的就是这部分。”

好吧，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气势上要塑造出一个起码的直立人，豆子便拔高了姿态，没有任何底气也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觉得，劳伦斯小姐，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