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熹嘴角的笑意被顾念安看见,她暗道,果然死要面子。
行了,人哄完了,顾念安拉过司景熹的手,为他把脉,又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
“你放心,大长公主对你可能会下重手,但对我……”司景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今日为何将此事闹大,两人心照不宣。
此次她用装神弄鬼这一招吓退了雍郡王,官家给的差事办妥了,可雍郡王却吓病了。他毕竟是官家的皇叔,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一家人,官家被气到了自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可日后气消了呢?只需有人趁着这个时候在一旁说个一两句,官家难免气不顺。
趁着大长公主发难,他们把事情闹大,让官家看清这群亲戚的真面目,也能把官家心底的气儿一块出了,他们才算躲过一劫。
顾念安回去之后再次检查了司景熹的伤势,山海也过去检查伤势,两人都确定没问题之后,她才放心去沐浴洗头。
司景熹自小生活在阴谋诡计中,演戏什么时候手到擒来,顾念安不一样。
她自小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说话有理有据,轻声细语,遵循以和为贵的相处之道,像今日这样的撒泼打滚之举,是小学老师教导的没礼貌没素质的行为,她从来是乖乖女,自然不曾做这种事。
今日为了让场面生动形象,她难免用力过猛。艼山连日劳碌,到了都城又碰上时疾,加之她自己或多或少也吸入了灰尘伤了肺,今日一闹,倒是一并都发作了出来。
当日下午,顾念安开始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前去送伤药的王顺赶紧向官家告知此事,官家让付元过去看看。付元看诊后,回皇城复命,说英国公夫人病情危重,高手不退,已经开始讲胡话了。官家让付元干脆收拾包袱住到英国公府,等到英国公夫人情况好转再回来。
隔日,官家又下了几道旨意,宗室日后只发定额俸银,取消额外特赐,日后宫里赏赐规制全都减半,朝臣不得频繁出入宗室府邸。
部分宗室削减食邑。没错,就是跟大长公主交好的那一部分人。
大长公主一脸被官家打了几下脸,深觉没面子,心中还有几分傲气在,琢磨着等过段时间官家气消了,再去请求恩典。圣旨下达隔日,那些与她交好的宗亲纷纷上门,诉说府内窘境。
有人叹府中护卫侍女大半裁撤,宗室体面全无;有人道出田庄租税减半,往年用来维系世家交际、赈济寒门的银钱尽数短缺;郡王妃垂眸拭泪,哭诉贵妇宴席无力置办,如今出门处处低人一等,连药局女官都不敢轻易得罪。
话里话外,是让她进宫认错求情,给他们一条生路。大长公主端着架子,淡淡地宽慰几句,推脱自己尚在闭门自省,无诏令不得入宫,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方才还温声软语的郡王们敛去笑意,再无一人主动搭话,客套寒暄变得干巴巴。
不多时,众人齐齐起身告辞,没有往日久坐闲谈、流连府中赏花宴饮的兴致,行礼过后匆匆登车离去,没有半分留恋。从那日起,大长公主府门可罗雀,与往日门庭若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念安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和往常一样,早上七点起床,吃完饭,坐公车去上班。来到她熟悉的科室,领导笑吟吟地让大家的工作停一会,他来介绍新同事,名叫顾念安。
同事们七嘴八舌,说本地姓顾的极少,问她是从哪里来的。
顾念安心中疑惑,她就是本地人,她叫林丹莹,不叫顾念安。
正想解释,众人又都去干活了。她翻开编班表,一年前,上面还有林丹莹的名字,之后就没有了,这周编班表最后一行,是领导手写的她的编班,上面的名字就是顾念安。
她想解释,同事就给她安排活了。
她只得先干活。
科室的业务她到现在都没忘记,包括一些内务,她都很是熟悉。同事对她赞口不绝,说这个新来的上手快,什么事情一教就会,日后大家定能早些下班。
顾念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解释自己是林丹莹。
突然,眼前一黑,一睁眼,她回到了天朝国公府内。
“娘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睡了一整日了。”海棠又笑又哭,一旁的司景熹满脸倦色,见顾念安醒来,欣喜一笑,付元挤了过来,为顾念安把脉,说她高烧已退,已无大碍,司景熹点了点头,让他下去拟方熬药。
“你不是受了伤吗?怎么不去好好休息?”顾念安几乎是用气在说话的。
司景熹道:“我没事。”见顾念安还担心着,怕她病情反复,立刻道:“我现在就去睡觉。”
顾念安这才放心。
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在床上足足睡了两日,顾念安才觉神清气爽,精神也好了很多,付元也可离开国公府,日后只需一日两次过来即可。顾念安让桉柒按照都城的惯例,从自己的库房里备些东西送与付元。国公府内什么药材都有,付元开方子时,用的都是最好最恰当的药材,是以,顾念安觉得身子松泛多了,汗也止住了。
躺了太久,腰都酸了,身上的衣服都是汗味,她让海棠拿来旧衣给她换上,身上的这件旧衣,洗一洗还能再穿一次。见她起身,山雨和桃花迅速前去将床褥被套换下清洗,换上了一床干净的被子。
梳洗完毕,顾念安用了一碗白果薏仁粳米粥,司景熹就来了。
“背上的伤……”
“全好了。”司景熹贴着她坐下,见顾念安的脸瘦了整整一圈,心疼得紧,“这次,你可得好好将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