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顾念安笑了笑,见一旁的桉久肩上飘着雪,问道:“雪还没停吗?”
“嗯,还没有,如今都到二月下旬了。”
“咦,琥珀公主是不是成婚了?”
“嗯,昨日大婚。”
顾念安神色有些落寞:“诶,可惜了,原本可以看看和亲公主大婚有多热闹。”都怪大长公主那个老虔婆。
司景熹见她八卦的样子,便将昨日的盛景详细地描述。
天刚泛鱼肚白,暄德门外早已列满御赐婚嫁仪仗。
殿前司禁军分列两侧,银甲亮枪,红绸缠满枪杆,每队兵士手中持描金宫灯、龙凤幡旗,风吹旗面哗哗作响,朱红龙凤纹铺展半条御街。
太常寺乐工百余人分立道旁,编钟、玉笙、横笛齐备,喜乐绵长不断,曲调温和盛大,不似皇家祭祀肃穆,满是婚嫁的温婉喜气。
琥珀公主凤辇由八匹通体雪白的御马牵引,车身檀木鎏金,四面镶嵌琉璃镜,轿帘织满缠枝鸾鸟云锦,边角缀数十串珍珠流苏,一动便叮咚轻响。
数十名内监、宫娥随行,宫娥皆着水红、桃粉宫装,手捧鎏金妆奁、梧桐木陪嫁箱笼,箱外贴着御赐封条,内藏药材、绸缎、良田契书、珍奇香料——公主久居异域,官家体恤,加倍添补嫁妆。
皇后亲率一众妃嫔送至宫门,亲手为琥珀公主整理凤冠,凤冠上赤金点翠,缀宝石珠翠,日光下流光溢彩,好看极了。
沿路文武百官、世家命妇按品级立在御街两侧,齐齐躬身行礼,无人敢喧哗,只悄悄抬眼眺望凤辇。而司景熹作为官家的心腹,这种场合,自是占领绝佳机位。看到的定比旁人多些。
从皇城至至和郡王府邸,整整十里长街,一早便清扫干净,地面铺一层鲜红地毯,两侧屋檐挂满红灯笼,街边行道树缠绕红绫彩绸。
沿街商铺自发摆出喜果、蜜梨、百合糕,沿街百姓扶老携幼挤在廊下,孩童手里攥着糖人,踮脚眺望琥珀公主凤辇,沿街不时响起百姓的道贺声。
凤辇停落朱漆府门,红毯直铺正厅,府中处处摆着盆栽丹桂、百合,香气清甜。
跨火盆、跨马鞍一套婚嫁古礼行毕,侍女搀扶琥珀公主缓步踏入正堂。
正堂高悬御赐“鸾凤和鸣”金字牌匾,案上摆青铜香炉,燃着清甜百合沉香,两侧站赞礼官、喜娘,礼乐低缓温柔。
官家与皇后亲临主位观礼,满朝重臣、各府一品命妇分列左右。然后就是一拜天地,二拜帝后,夫妻对拜。礼成之后,就开席了。
正厅、东西跨院尽数摆开宴席,分君臣主宴、勋贵女眷席、平民观礼流水席三层。
乐师轮番奏乐,世家子弟吟诗贺喜,贵妇们闲谈说笑。直至暮色西沉,沿街灯笼次第点亮,整条长街灯火绵延,丝竹喜乐声声不绝,官家和皇后离开后,众人方才依次散场。
“至于宴席上的菜品嘛,”司景熹知道顾念安最关注这个,专门把它放到最后,“御驾那一桌菜品丰富,冷碟有:鎏金盘龙凤缠丝腊鹿脯,水晶银鱼脍,御赐蜜渍金丝云燕,紫驼峰细切冷盘,金膏醉蟹膏,红糟熏獐子肉,糖霜松花松花蛋,琉璃凤脯。热馔十二道:整只炙烤玄熊掌, 红焖整只金钱豹肉,清蒸东海巨鲷,酥炸金丝雪雁,砂锅炖整羊膏,海参烩龙肝,油焖贡笋麒麟鲍,蜜酒煨狸唇,五香熏天鹅,花雕焖穿山甲片,金银双丝烩鱼翅,古法红烧犀牛脯。羹食有参茸鹿骨金汤、燕窝雪莲羹、鲍鱼瑶柱浓汤、银耳龙髓羹。点心:龙凤鎏金奶酥、桂花蜜糖千层糕、松仁金枣圆子、贡果琉璃芙蓉糕。”
“王公勋贵席位,冷拼六道:熏鹿肉、醉虾、腊野雉、糖渍鲜果拼盘、糟香贝肉、酱龙肝。热菜十道:整只红焖山猪、酥烤羊羔腿、清蒸石斑贡鱼、干鲍炖老鸡、金丝鱼翅羹、熏大雁、油焖驼肉、花雕焖鹿筋、蟹黄扒菜心、蜜煨野兔肉。配套点心:奶油桂花糕、杏仁金酥、蜜渍荔枝冻。”
“贵妇命妇雅席,冷食:水晶蟹肉冻、蜜腌鲜果、细切鹿脯卷、银丝海蜇。热菜:鲍脯炖乌鸡、桂花蜜汁鸭、酥炸银鱼、瑶柱鲜菇羹、火腿蒸贡梨、油焖鲜贝。甜食:糖渍葡萄、蜜饯金橘、牛乳酥酪、各色雕花糖糕、玫瑰蜜冻。”
“流水席有大块卤羊肉、红烧肥鸡、酥炸河鱼、蜜糕果子、米酒管够,鸡鸭鱼肉无限添,沿街百姓可随意落座取用。”
“ 酒水是西域葡萄贡酒、十年陈年花雕、御酿桂花清酒、牛乳甜酿,银壶轮番添酒,鲜果是龙眼、葡萄、蜜梨、软桃,堆成彩山。”
顾念安馋哭了,对于她这种吃货来说,没能去琥珀公主婚宴,她觉得自己损失了一个亿!
心情都不美丽了。
转头就开始点菜,她自己也得吃好吃的。
只是,由于她现在还病着,饮食须得清淡,是以,她点的是骨奶浓汤底的面。
汤色乳白似融牛乳,依靠骨肉胶质自然浓稠,不倚芡粉。她将银丝面放入汤汁中,待到面上挂满汤汁,便一口吃下。入口绵润厚重,鲜气醇厚绵长,脂香柔和不腻。汤汁自带黏润胶质,缓缓裹住舌尖喉间,咽下之后唇齿仍留一层温润鲜香。
饱腹之后,她的心情才恢复了一些。
司景熹见顾念安这般生龙活虎,放心了不少,付元的方子果然不错,病得这般重,退烧后还能精神好胃口好。
代王终于回都城了,进宫述职之后,立刻回到府中换了身衣服出门,借着琥珀公主大婚的热闹,他四处走访宗室亲戚,先是给他们送礼安抚,接着又在官家面前请命,留一条发家致富的路给宗室——四季贡余山珍海味,交由宗室统一分拣,精装,专供都城勋贵宴席。
反正如今每年各地进贡的东西越来越多,从前都是光禄寺在打理,如今亲戚们没了官职,不如把这个差事留给他们,总归肥水不流外人田。买家都是勋贵,有的是钱。
官家应允。
顾念安感叹,都城越是热闹,更衬得宗室被冷落,此刻代王请旨,无异于雪中送炭,只是,他这么做,只怕官家不高兴。
领导总是想做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