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皱眉:“你想冰释前嫌,就不能用别的办法吗?她都身子不适了,那就改天嘛。前段时间都城时疾严重,她不比你们日日窝在府里什么事都不用做,自然是身子疲累。想在府内休息,也是人之常情嘛。”
一群人被官家怼得哑口无言,只得垂头丧气各自回府。
又过了十余日,大长公主又递了帖子到英国公府上,相约三日后到府上小聚,顾念安依旧推辞了。因为她实在是太困了,就算坐着翻书,顶多一个时辰,她就困得不行,连平和药局那边都要告假,更别说宴会了,铁定聊着聊着就要打哈欠。
大长公主再度率领数位宗室命妇候于殿外,恳请面见官家。官家心中已然有几分预感,仍旧传旨令众人入内。
一行人行礼落座,大长公主身着素服,眉目郁郁,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恰到好处染上一丝沙哑。
“陛下,今日臣再度率众前来,实在是进退维谷,万般无奈。十余日前,臣曾至御前禀明心意,一心想要消解宗室与英国公夫人之间旧日嫌隙,特设冰释前嫌之宴,遣人送去请柬。不料英国公夫人以身子不爽为由,婉辞赴宴。”
她轻轻顿住,抬手以绢帕虚按眼角,并未放声痛哭,仅仅眼尾泛起微红,拿捏住皇室尊长该有的体面,哀而不喧。
“臣不曾心生怨怼,知晓英国公夫人事务繁忙,一时疲累也是有的。可心中仍旧不愿多年纠葛僵持不下。思来想去,当年刘玄德三顾茅庐才得了诸葛孔明,成就大业,我只去请了一次,诚意不显,便再去请。”
话音一转,语调添上几分凄惶:
“谁料国公府管事娘子出门回话,言道英国公夫人依旧身子不适,不便赴宴。前后两次示好,诚意已然尽数摆在都城世人眼前,可英国公夫人依旧推脱,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雍郡王夫人适时垂首,声音轻轻哽咽:“陛下,并非我等强求与英国公夫人亲近。只是如今都城街巷流言四起,众说纷纭。人人皆知宗室再三主动求和,英国公夫人却始终避而不见。时日一久,外人难免揣测,当日药局一场祸事留下的仇怨根深蒂固,永无化解之日。”
另一位郡王妃跟着低声附和:“一边是天家宗室,一边是有功一品诰命。两方长久隔阂,市井传言只会愈演愈烈,恐滋生不必要的揣测,有碍朝堂安稳。”
大长公主接续话语,语气恳切:“臣如今左右为难。若是继续频繁登门拜访,世人难免指责宗室步步紧逼,苛待功臣之妻;若是就此罢休,旁人又会非议,说我们所谓和解只是故作姿态,稍稍遇阻便草草收场,毫无真心。今日斗胆再来面圣,不敢恳请陛下下谕逼迫英国公夫人,只求陛下明察我宗室一片息事宁人的心意。可否遣内侍前往国公府一趟,代为转达我等期盼相逢的心愿。不必勉强久坐,哪怕寻一处清净场合短暂碰面,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说完,她起身,身后七位宗室命妇一并跟着站起,齐齐深深屈膝:“恳请陛下体恤!”
环佩相撞之声在安静大殿内轻轻响起,一众妇人齐齐垂首,姿态谦卑柔弱,将“主动退让、屡屡碰壁”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御座之上,官家静静注视下方众人,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出声,语气温和,却暗含不容逾越的底线:“姑母与众位夫人期盼和睦的心意,朕了然于心。朕可以派内侍前往国公府传话,转达宗室心意,但仅此一回。倘若英国公夫人确实难以支撑,此事不可再三纠缠,姑母等切莫持续登门叨扰,免得招致外界非议。万事顺其自然,不可操之过急。”
大长公主听见这话,心底一沉,面上依旧不敢显露半分失落,只能恭谨行礼:“臣谨记陛下谕令。”
宫里的内侍回去之后,顾念安让人上大长公主府,传话说同意前往赴宴。
司景熹讶然:“你又憋着什么坏了?”
说的她满肚子坏水一样。
顾念安深吸一口气,大人不记小人过,生气伤肝,伤神,别跟司景熹这种情商低的人一般计较。
她打了个哈欠:“官家都让人来问了,再不去,他肯定会生气的,”大长公主一辈子低头的此数屈指可数,却被他们两个见了个大多数,那还得了,“况且,我也想知道,她们究竟憋什么坏,”她瞪了司景熹一眼,“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小动作。”
司景熹坦然承认:“当然有,这次是代王妃设的局,为的是用你送去的合香珠做文章,扣上下毒谋害,心胸狭隘的帽子,我可不得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骤然听闻顾念安揭了帖子,大长公主欣喜不已,东西什么的她早早就备好了,宴会的食物点心提前三日采买即可,至于府中的布置,她亲自操刀,没多久就布置妥当。真真应了那一句,人一旦想做坏事,是不嫌累的。
宴会当日,天色是初夏多云的白日,晨风微凉,到巳时之后日光渐渐透破云层,光线柔和却并不燥热。
大长公主府邸大门大开,朱漆门扇擦拭得光润发亮,两侧立着身着青褐号衣的仆役。从临街大门通往内堂的甬道两侧,移栽了成排蜀葵与忍冬,繁花层层叠叠,暖风一吹,淡香漫溢。沿路悬挂素色绮幔,原本预备烘托两造和解、温婉和睦的气氛,绮幔随风轻轻晃动。
前院广场清扫得一尘不染,临时搭设的凉棚绵延铺开,青竹搭架,覆着浅碧色纱罗,隔绝正午日晒。棚下整齐陈设檀木桌椅,案上预先摆好鎏金果盘,盛放四月时令鲜果、蜜煎香药,各色精致瓷碟排得齐整。几只三足铜香炉安放在廊下,缓缓焚烧清和的合香,烟气悠悠盘旋,冲淡初夏闷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