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感觉让她一个字也说出，心底却莫名的轻松，像是报复后的畅快。

出人意料的，掐住她的手忽然松开了，转而抚上她细弱的颈。

手的主人低笑出声，俊美的脸庞妖冶诡谲，绵密湿热的吐息喷落耳际，“事到如今，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这副残破的身子，除了我谁还肯要？”

撕心裂肺的剧痛又一次席卷全身，她终是再也无力抵抗，任由骇浪裹挟着神智，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再度恢复清明时，阿九感觉自己浸在一片起伏的深海中，时而有股暖流托着她沉浮，恍惚间让她以为仍然在熟悉的怀抱中，猛然想起莲花圣坛上消散的荧光，撕心裂肺的痛楚扯破混沌的世界，令她不得不睁开了眼。

幽暗的地宫道路错杂，石柱嶙峋，獠牙倒悬，不时有机括触动的轻响，却意外地没有暗箭飞袭。

一个人背负着她蹒跚缓行，杜若花的清香萦绕鼻尖，安心之余也让迟钝的大脑渐渐反应过来，“韩昭文——”

背脊微微一震，韩昭文停了步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身体揽在怀中，另一只无比轻柔地捧起她的脸，借着地宫中幽微的光线仔细察看她的面色，“你醒了？感觉如何？”

阿九的视线有些模糊，对周围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依稀觉得对方的气息无比慌乱，仿佛她成了一个破碎的瓷偶。她想说话，胸腔却突然涌上窒痛，一股温咸的液体从唇角淌出。

一刹那韩昭文的脑子空白，惊慌失措地捧起她的脸，颤颤地去拭她的唇，指尖还未触及，掌心已经滑腻腻的，反而弄脏了她的脸。

阿九根本不知自己的模样有多糟糕，唇齿被血染得鲜红，苍白的脸庞毫无颜色，细伶的颈半斜，露出分明的锁骨，看上去脆弱又单薄。

韩昭文颤抖着手取出一只玉瓶，倾出药丸喂她服下，“别怕，你是大喜大悲之下触动心脉旧伤，我已喂你服了紫雪丹。”

他的声音透出前所未有的惶然，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凤释渡予你的功力可以护住心脉，你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再次提及那个已经消逝的名字，心口还是会无可抑制地绞痛，那些黑暗的记忆也随之一同涌现，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仅仅是几句挑拨的话语，就让她轻信了被抛弃的谎言，冲动之下甚至破门离宗，让那个神祇般的男子在伤痛与思念中苦苦等待了这么久。

巨大的悲恸令她几乎无法呼吸，好在服下的紫雪丹逐渐发挥药效，飘浮在深渊中的意识终于重新落回躯体。

确认她暂时不会有大碍，韩昭文收起药瓶，重新将她背起来，“我们的食物和水不多了，必须尽快走出地宫，幸而我们运气不错，从冥夜遗骸中捡来的羊皮卷绘有地宫的构造图，遇水即现，连地宫各处的机关陷阱也一一标识。依图而行，我们一定能找到出口，不会困死在这里。”

她昏昏沉沉地听不大懂，许久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即使知道路线和地宫布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也很难真正躲过机关陷阱与毒物暗箭，何况背上还负了一个人。

阿九勉强睁开眼，瞧见他的侧颊有不少血痕，行动时也略显颠簸，很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她忍不住提醒，“别管——你——走——”

韩昭文将她的身子向上托了托，“在雪谷时你背了我那么久也未丢下，如今我怎能弃你不管？”

他的额颈全是汗，鬓发浸湿了贴上脸颊，脚步迟缓蹒跚，不时被地面突出的石笋绊住而跌滑。

阿九看在眼中，蓦地觉出悲伤，眼眸不知怎的又湿了，沾上他的颈，混着他的汗水滚入衣襟。

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韩昭文的语气忽而变得轻松，生出几分谑意，“可惜我到底是不如你，在雪谷中顶着风雪，你还能背着我奔掠如飞，如今我才背了你不久，竟只能徒步蹒跚。待出了地宫，我定得请个师傅好好学习武艺。”

她知道这是安慰的玩笑话，却怎么也笑不出，身体与心口的伤痛令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蔫蔫地伏在他的肩上。

杜若花的清香丝丝缕缕缠绕而来，她最后看见的是他绷紧的颌线，让她想起雪中不折的竹，不一会便在药力的作用下，再度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