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释留下的功力逐渐发挥了作用，加之韩昭文不离不弃的照顾，阿九很快恢复了体力。

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真气渐渐与气血融合，四肢有了力量，她可以自行下地行走，偶尔催动内力，甚至轻松劈开阻塞道路的石柱。

失去凤释的痛苦仍未完全消化，但韩昭文的话让她重拾了生望，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执念也在心底悄然滋生。那种滋味格外复杂，像是初饮鸩酒的甜蜜，明知是错，明知危险，还是控制不住沉沦。即便清楚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依旧难以抑制悔恨与悲伤，唯有任欲望与仇恨无声壮大，仿佛如此就能获得足以支撑她面对一切的勇气。

或许是她善于用沉默掩饰一切，也或许是太过专注于她康复的喜悦，哪怕是见微知著的韩昭文，也未能及时察觉这份隐秘的心思。

交错的甬道如蛛网密布，岔路曲折似迷宫，韩昭文凭借羊皮卷上所绘的路线，一路带领她潜行，越走视野越亮，显是出口将至。

仅余最后一道关卡时，韩昭文忽然栽倒在地，阿九猝不及防地上前搀扶，猛然发觉他的脸色苍白如死，形容憔悴不堪，连轮廓也瘦了许多，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深深凹陷下去，幽暗如同地府而来的鬼魅。

她终于觉出不对，从他虚垂的手中接过羊皮卷，他的身形微微一侧，有意将羊皮卷掩在身后。

阿九愈发笃定有异，强行扯过羊皮卷一看，本应洁白的卷面沾满鲜血，一朵朵赤色的殷红花纹下，勾勒着整个地宫的内部形貌，随着血渍逐渐干涸，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晰，其中不乏身后穿过的密道，但也有眼前将要面对的难关。

她僵了很久，终于抬起脸，目光落向他的臂弯。

不顾一切地解开绑带，数道赤红的伤口厉摞，狰狞的形状令人不忍侧目，她下意识疼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柄随身携带的金错刀早已物归原主。

“我也是意外发现的。”知道瞒不住，韩昭文索性直言，话语依旧从容平静，“羊皮卷唯有饮血后方能现字，比起困死在地宫中，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没有任何声音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许久，韩昭文撑起身体抱住她，仿佛想要用最后一丝力量给予她温暖，“阿九，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出了地宫我很快就可以恢复。”

阿九没有说话，身体止不住颤抖，胸口堵得生疼。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骗她，而她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真相，心底自责又懊恼，一刹那连呼吸都是痛的。

韩昭文也不多说，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行，“阿九，听我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务必在今日之前走出地宫。”

抑下所有的情绪，她扶住他虚弱的身体，一步步向前行近，一如曾经的不离不弃。

“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静默了好一阵，她讷讷地开了口。

韩昭文微微一笑，深信不疑，“我知道。”

既然那样沉痛的经历都不能击倒她，如今长夜已过，光明将至，她更要好好活下去。

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徐徐完成。

地宫深埋葱岭之下，纵横百丈，幽暗难测。千百年前，当地君主倾尽举国之力修筑陵寝，不想未及身殒便为大光明宗所得，此后百余年间，此处成为宗门最隐秘的地穴。

不知走了多久，阿九在韩昭文的示意下开启一道机关，一声巍巍震响，石门缓缓拉开，幽深的甬道尽头现出一个光点，随着行进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见脚下漆黑的道路。与此同时，喧哗的人声也从光点背后传出，逐渐清晰。

显而易见，地宫中潜入外来者之事已经暴露，按照宗门律令，擅闯地宫者格杀勿论，此刻外面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阿九将韩昭文扶至出口前的一处凸岩后，从衣摆撕下一条布带。

仿佛知道她想做什么，韩昭文主动接过布带，替她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挽起。他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抚过发根的感觉极好，曾经的恐惧与战栗此刻烟消云散，只余一丝安然与信任在心底悄然绽放。

微凉的掌心轻抚她的侧颊，韩昭文凝望半晌，低声道：“自己小心。”

阿九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金错刀，在洞前停了一会，待双目适应光线后踏了出去。

视野中一片花白，无数长戟冷枪森然罗列，明亮的日光映照下，寒星点点，银芒熠熠，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处出口是地宫与总坛相连的唯一路径，娜希塔很清楚，倘若阿九重返宗门，进入地宫后一定会由此而出。

宗门最为精锐的罗刹杀手蹲守数日，当地宫大门开启的刹那，消息立即送入内殿，娜希塔亲自率众围剿，只为彻底清除这枚眼钉肉刺。

骑坐银狮的金发丽人面罩寒霜，玫瑰色的蜜唇紧抿，冰眸深处妒火怒燃，一瞬不瞬盯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