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听竹院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竹影随风摇曳,落在拔步床的纱幔上,晃得人眼发涩。慕南音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屋顶那方描金的藻井图案上 —— 那是当年陈北绍登基时特意翻新的,纹样繁复精美,如今却蒙了层淡淡的灰尘,像极了她此刻沉甸甸的心。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陈慕迟抱着时的暖意,可这份暖意背后,却是密密麻麻的刺痛。刚才屏风后的窘迫、他掌心的温度、那句 “傻姑姑,跟我说什么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打转,每想一次,心口的悸动就更甚一分。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清醒 —— 这份心思不能留,也留不得。
她是陈慕迟的姑姑,是辅佐他坐稳江山的摄政王,不是能陪他共度余生的女子。他是陈禄国的君王,未来需要的是能为他开枝散叶、稳固朝堂的王后,不是一个身有残疾、年过三十五的 “姑姑”。与其让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在心底疯长,最终酿成无法收拾的局面,不如主动斩断念想,为他铺好最稳妥的路。
“选妃……” 慕南音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的锦被,那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样,还是当年她亲手挑的线。这个念头其实在陈慕迟十六岁那年就曾闪过,只是那时他还年幼,朝堂未稳,她没敢分心。如今他已成年,能独当一面,选妃之事,确实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一来,能让她彻底打消那些荒谬的念头,断了自己的念想;二来,陈禄国需要皇室子嗣延续血脉,更需要通过联姻稳固各方势力,这是她作为姑姑,作为曾经的摄政者,必须为他做好的安排。
思绪渐渐沉下去,那些早已在她心里盘桓许久的人选,一个个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第一个便是云南慕府的慕寒青 —— 她堂兄慕南岳的女儿。慕南岳是慕府的仅此于自己弟弟的实权人物,当年她北上辅佐陈慕迟时,是慕南岳留在云南镇守,不仅稳住了西南边境,还多次暗中调运粮草支援陈禄国,忠心耿耿无需置疑。寒青这孩子她见过,去年回云南祭祖时,那姑娘才十岁,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沉稳,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娇弱,反而带着几分慕家女子特有的英气,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倒有几分她年轻时的模样。
若让寒青嫁给陈慕迟,不仅能让云南慕府与陈禄国皇室彻底绑定,形成 “亲上加亲” 的稳固关系,更重要的是,即便将来她身子垮了,无力再插手朝堂之事,慕府也会因为这层姻亲关系,永远站在陈慕迟这边。西南边境是陈禄国的屏障,有慕府在,陈慕迟就能少一分后顾之忧。她仿佛能想到寒青穿着嫁衣,跟在陈慕迟身边的模样,那姑娘定会是个贤内助,既能帮他打理后宫,也能在关键时刻,替他联系慕府的力量。
第二个人选,是北骑侯的女儿陈霜言。北骑侯陈烈是开国功臣之后,手握北境十万铁骑,虽不如慕府根基深厚,却是陈禄国境内仅次于慕府的强大军事力量。当年陈北绍被害,蛮族趁机南下,是陈烈带着北骑军死守雁门关,才挡住了蛮族的攻势,为她北上驰援争取了时间。这些年,张权一直想拉拢陈烈,却都被陈烈以 “忠于皇室” 为由拒绝,可见其心向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