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霜眉头紧锁,一时间对卜药千的看法更加复杂。
宁流想起卓一曾对他说过的话——
“万一伤了哪块留个疤痕什么的,以后可怎么见祝姑娘啊?”
再看祝轻霜若有所思的模样,宁流的心凉了半截。
他又摸了一下那道伤口。
奇怪。
怎么感觉它变大了呢?
很明显吗?很碍眼吗?
很丑吗?
宁流扫视一圈,头领方才带着钱金和姜云娘去前厅用膳,房间内只剩下他和轻霜。
哦,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卜药千。
他抱着渺茫希望,轻声唤道:“祝姑娘。”
祝轻霜抬眼看过来,视线定在他的伤口上。
宁流的心如坠冰窟,“郎中看过了,说过几日就能好。宁府有祛疤痕的药,坚持每日涂抹可使皮肤光洁如新。”
他紧张到呼吸都乱了节奏,“你……”
不要嫌弃我。
这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祝轻霜心里一阵懊悔。
是啊,宁流受了这样的伤,她竟没有问他是否看过郎中、几时能好。
她抬起手,拇指指腹羽毛般擦过宁流眼角,痒得他眼睫轻颤。
“我是想问的,可我一看到你的伤就觉得难过。”
“……难过?”
祝轻霜略一思索,换了更为合适的措辞,“心疼。”
宁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旋即整颗心都像是浸在了香甜的蜜里,只等着名为情动的蜂来采。
祝轻霜原本没想说出口,谁知宁流能轻易而举地将她嘴边的话勾出来。
她倒想掰开他的指头往他掌心里看看,那里说不定藏着诱人开口的饵。
“你不会觉得这道伤口很丑吗?”
宁太公又问。
“不会。”
祝鱼答得斩钉截铁。
宁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
祝轻霜捏着他的指尖拎起他的手掌,不信邪地往他掌心里看。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恹恹地丢开他的手。
根本没有饵。
是愿者上钩。
卜药千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二位恩人可否移步前厅说话?我是遭受打击站不住了,不是死了。”
祝轻霜轻咳一声,“你先前说贾仁会命人带着木牌给你传话,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吗?”
“不知道,那人应当是贾仁细心挑选出来的,相貌平平没什么让人记忆尤深的特点,声音不粗不细,身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连衣服都是最常见的样式。”
宁流沉声道:“贾仁倒是思虑周全。”
祝轻霜只好暂时放下寻找传话人的念头。
两人到前厅用膳,桌上的菜口味清淡,头领说这是卜药千特意吩咐的,几人闻过迷魂香不宜食用味重的菜肴。
钱金在来千木庭的路上就嚷着肚子饿,只顾着埋头苦吃;姜云娘没什么胃口,敷衍地吃了几筷;祝轻霜怀揣心事,连动筷的想法都没有;至于宁流么……
祝轻霜不吃,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与头领耳语几句,后者应声离开。
他坐回祝轻霜身旁,“我看祝姑娘吃不下这些,就让他去买些糕点回来。”
祝轻霜勉强扯出一抹笑,宁流将盛了温水的茶碗推到她面前。
“不要谢我,也不要强颜欢笑,我知道你担心阿四,明日一早我们就回程。”
宁太公甩出手里的杆,上面挂着金色鱼钩。
祝鱼站在上帝视角清楚地看见自己一口咬上去。
嘴巴竟然不疼。
宁太公说,我要让你溺死在温柔乡。
祝鱼觉得钓者实在太傻。
鱼怎么会溺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