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正为苏叶打扇,闻言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碧桃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御前伺候的人悄悄说,这几日劝陛下莫独宠主子的折子,已堆成了山!今日早朝,徐御史带着一班言官,当殿直谏,说主子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底不敢说出口。
苏叶指尖微顿,淡淡接道:“殃国妖姬?红颜祸水?”
碧桃吓得一哆嗦,忙点头。
又道:“还有大臣说,林贵嫔与主子掌六宫不利,这才几日,便叫妃嫔病死。若论治后宫,还是姜皇后最擅。徐御史更扬言要死谏,若非陛下命人拦着,怕是一头撞死在金阶上!”
知夏气得扇子一收:“这老东西!仗着刚丧女,陛下体恤他罢了!徐妃病了几年,又不是这几日才犯的病!太医日日去瞧,便是皇后掌宫,又能起死回生不成?”
”陛下虽疼主子,可忠臣劝谏,若是真听他们几分,雨露均沾…...“
“这不,这会听说夏嫔借着四公主的由头,将陛下请去永宁宫了......”
苏叶听罢,只又撒了一掬鱼食,湖风掠过,鱼尾拍水,荷香一阵清甜。
她唇角微弯,声音清淡如风过荷叶:“无妨。我本没指望独宠一世。就算无人劝谏,陛下的新鲜劲也总有散尽的一日。”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只是如今这般,倒好。陛下的性子,我这些日子多少还是了解一些,这些人拿折子逼他,越是叫嚷,他怕是越要反着来。这新鲜劲,怕是要烧得更久些了。”
知夏与碧桃先是一怔,随即对视,眼底皆浮起喜色。
事情也果然不出苏叶所料,次日便有旨意:徐御史因“风邪入脑,兼以悲伤过甚,头眩呕逆”,特赐太医院院判亲往诊治,又命其在家静养,三月内不必入朝。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紧接着,又有三四名言官因“连日上奏,劳神过度”被一并赐假,乌纱帽虽未摘,却已悬在头顶,风吹即落。
圣意再明白不过:朕的后宫,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且蓬莱宫的独宠之势,比之前更盛三分。以前陛下因政务繁冗,大半时候独宿紫宸殿,自徐御史居家养病起,陛下夜夜留宿蓬莱宫。
自此,御史台噤声,满朝静默,再无人敢言半个“不”字。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转眼已入八月。
白露一过,风便带了凉意,夜里槐叶落了一地,晨起湖面浮着一层薄雾,连荷香都淡了几分。
如今容贤妃身子大好,早已出永和宫,四处走动,苏叶瞧在眼里,心知时候到了。
这夜,萧承熠依然宿在蓬莱宫,用过晚膳后,两人倚在软榻上看月。苏叶窝在他怀里,指尖绕着他腰间玉带,声音软软:“陛下,如今容贤妃姐姐身子已大好,这后宫管事,还是让姐姐与林贵嫔去做吧,臣妾就不掺和了。”
她的箭靶子是皇后,没必要挡容贤妃的道。容贤妃掌六宫,只会让凤祥宫那一位更难受,她乐得看戏。
萧承熠本不喜她整日泡在账册堆里,她性子认真,一件事不做到最好便不罢休。
他最初让她协理,不过是想叫她学些本事,好为将来作打算,却没想她竟真把自己当管家婆,日日熬到深夜,有时候甚至都没功夫搭理他。
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宴了,免不了又是一番操持,他早想卸了她这担子,却又担心她多想,便也一直压着未提。今日见她主动提起,便只低笑一声,指腹摩挲她耳垂:“好,都依你。明日朕下旨便是。”
“谢陛下!话说回来,陛下打算什么搬回紫宸殿去?”
他这些时日虽日日宿在蓬莱宫,但却不是一味纵情声色,大多时候,他都搬了许多折子来,时常批到深夜。
如今前朝那些人也都明了他软硬不吃了,也都偃旗息鼓了,他其实亦没有必要继续如此了,毕竟来回搬这些折子也麻烦。
况且,他天天宿在这里,皇后也没胆子对她动手啊。
萧承熠低笑,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绕那玉带流苏:“爱妃这是嫌朕住得久,要赶朕走?”
苏叶抬眸,眼尾含着一点促狭的笑,杏眼亮得像盛了月色:“臣妾哪敢。只是怕御史台那帮人又要说臣妾‘误国’,说臣妾把陛下留在这儿不放。”
萧承熠眸光微动,捏了捏她指尖,声音低哑带笑:“他们若敢写,朕便让他们写个够。写不完,朕便不回紫宸殿。”
萧承熠眸光一暗,捏了捏她腰窝:“再赶朕,朕今晚便不批折子了。”
苏叶脸颊烧得通红,忙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臣妾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