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鸢尾拿着娃娃当醒木一拍，缓缓道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亦是偷盗绝妙之机。”

“话说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飞瀑倒流，斗转星移……”

说时，为了让众人声临其境，鸢尾还将手指在木板上一划，“哗的一声巨响，如流星坠地，惊醒了熟睡中的弟子。等众弟子赶到异响之地，只剩下一地鸡毛，流矢乱剑之间，刀光血影重现，只觉尤在梦中。”

“看痴了的众人久久才回过味，这分明是元武大陆顶顶盛名的宗门兵器库，传说五神神兵藏宝之地——千百炼失窃了。”

“此事一出，合一宗上下皆为之震颤，天门闭，地户开，放出七七四十九只名为搜山獒的识兽嗅息寻幽。”

“原来清寂自然的昆仑玉虚，一时犬吠喧天，灯火辉煌，可谁料那贼子竟与宗门之人里应外合，迷晕守阵弟子而趁乱潜逃，匿于青川之中不见踪迹……”

梅霜被带了进去，也不管虚实，便问道，“敢问说书人，那千百炼丢的什么？”

“问的好！”

鸢尾的脑袋又撞在案上作响，娃娃一脸懵地白了鸢尾一眼，不过气氛到了，也没打扰。

鸢尾故作高深，先抿了口茶，悠悠问道，“诸位看官，可曾听过水神玄冥有一世所罕见神兵？”

“亡狸，是一架凤首箜篌。”身为水行生息，无人不闻亡狸其名，阮泠自是第一个回答的。

“箜篌也能做武器？”

“可以，而且相当厉害。据说亡狸一奏，能流转时光，追回过去，它既是神兵也是禁器，入千百炼就是为封印它的力量。”

弥野又眼尾上扬问道，“师兄还是比较感兴趣，这么个违逆世俗的神兵，是如何造出来的？”

阮泠还在思索，座上的鸢尾就插了进来，“我知道我知道。”

于是又一阵拿腔作调的，“所谓千古话事，十有九悲。亡狸二字，藏着水神大人对一只无名白狐的深深悼念。”

“传言道，在玄冥飞升成神之日，上苍为了拷问其道心而设下一难阵，其中有一明一暗两眼，只得选其一而救之，且看那大厦将倾，明眼承载一城生灵性命，暗眼却锁着一只狐狸。二眼同生同灭，护住一边，另一边必死。面对如此两难境地，无论作何选择，都将殃及无辜，抱憾终身。正当玄冥落下手中的剑，抬眼望向漫天翻滚的劫云，决定放弃飞升之时，那白狐竟粲然一笑，挥刀自刎，给他留下了唯一的路。”

“此后水神既成，仍心念旧恩，便倾注心血铸成一架凤首箜篌，通身莹莹，宛若残月，千缕丝弦起落间，弹奏之人如游鱼溯洄于溪流，可回到过去，在命运落笔处改变。”

“那玄冥大人成功了吗？”

“这个……”

鸢尾想了想，“预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木偶头上仿佛蒸腾着火气，气呼呼跳到鸢尾头上踩了两脚。

鸢尾也最是讨厌话只说半句，故事要等下回。

“好了好了，后面的事我真不知道了。”

“那便歇一歇你的嘴。”

几人一转身，原本聚起的一团哄然打散。

……

合一宗的长老和堂主来了不少，还有青川的大家长。

“鬼木爷爷。”

梅霜和鸢尾都围到鬼木身旁，一个捶捶背，一个捏捏腿。

“俩丫头，都多久没回来看爷爷了？”

“这不是回来了。”梅霜乐道。

“不是我不想回啊，明明是……”鸢尾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尤璃，一脸肃然，目光定定的却空无一物，当即改口道，“是我忘了。”

鬼木淡然地摸了摸她的头，“从前你就是个四处跑没影的，也不指望你记得什么。”

“诶诶诶，鬼木老弟别叙旧了，商谈正事要紧。”

“师父莫急，喝盏茶压压。”阮泠在玄武一旁侍候着。

“什么要紧事，是要抓那个窜逃大盗了吗？”

玄武点了点头，宣布道，“神兵亡狸被盗，流落世间已然成了整个大陆的心腹大患，更何况此事还疑似无极妖人所使，不得不忧。如今昆仑玉虚封山，号召天南地北的合一宗弟子大半现身青川，借群山合抱之势将无极妖人包围入圈。此外，我还飞书传信给苍梧，要他速速赶来青川汇合拿贼，瓮中捉鳖，绝不叫无极妖人再为祸人间。不知各位可有异议，或者补充？”

还未见过玄武老儿如此面色凝重，想来这鸢尾和阮泠口中的亡狸，或许真的具备回溯时光之能。

弥野咳了两咳，打扫嗓子，“弟子有问。

“但说无妨。”

“众所周知，青川百草集即将开市，早有各地游人慕名而来，近日街上已是人山人海，鱼龙混杂。此时圈地拿贼，无知群众人心惶惶，增加管理难度不说，还有可能激起无极妖人的杀意，收割无辜之人性命，此法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此言不无道理，”宋晓颇为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将袖一扬，目光一移便问道，“阮泠，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