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哑的门被推开，轻微的声音在屋内一步步漾开。

床上，那团面壁思过的被子微动了一下。

“师兄，再过半个时辰，百草集就开市了。”

窗外天还未明，濛濛雨丝罩着大地，但却未曾有雨下，而是水汽笼到叶上石上凝成了露。

迎着东升朝阳的第一缕晨曦，百草集在这一日之始正式开启。

“这么早啊，”弥野又缩了缩，“我实在起不来，就不去送你们几个进去了。”

“师兄难道就不想去百草集看看热闹？”

“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弥野语气有些不耐，扬了扬手似在赶人。

听见阮泠还执着在原地不走，又补充道，“昨日玄武老儿和宋堂主唠叨好久，我耳边都要起茧子了，说什么都不让我走出这间屋子，难道你还要违背师令不可？”

阮泠沉默着，百草集里面会发生什么，如今是个未知数，人来人往，又极可能藏匿无极妖人，师父不让师兄去也是替他的安危考虑，至于寻觅根治弥野体内病灶的仙草灵药，自是遣了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留意拍下。一面找药，一面探寻无极妖人踪迹，正反都不需要弥野去冒险。只是他心里隐隐觉得，如果弥野不去，他定会后悔的。

“昨日师父也说过，师兄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看一看。”

弥野暗暗思忖着，别看这平日里的乖师弟心思细腻，处处都依长辈的，其实也不见得有多守规矩。

于是在床上滚了半圈面向他，又逗趣道，“若是你师父来问，我可把你交代出去了。”

阮泠肯定道，“这是自然。”

“若是那仙草灵药价值千金，而我又身无分文，师弟可替我出这巨资？”

“原来师兄担心这个。”阮泠忽地松了一口气，神色淡然。

“这难道不用担心？”弥野哭丧着脸，实在是去赌坊连赢三天也不一定还得起那么些金子灵石。

“师兄，可还记得锦绣的临别赠礼？”

弥野当然记得那华贵的马车，一行到土路上，往往要压好深的辙迹，只不过玄武管着他，没让他逮着机会去揭开帘子看。銮城土产可不就是些金银财宝，难道……

他笑眼眯成一条缝，心底暗想着发财了，瞬间觉得腰也不酸，喉咙也不疼了，搓手道，“锦绣师妹送的是什么？”

“一些香料种子和瓜果苗。”

“什么！？”这能值个什么钱，弥野额上是涔涔的汗，急得要跳下床，拢了拢被子，又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了。

阮泠玩笑道，“师父说了，若是师兄还不起治病的花销，昆仑玉虚土肥，再施上一些咒术，何尝不能把这些宝贝养好再卖，西北的瓜果和香料在整个大陆都是紧俏货，你慢慢就把债偿清了。”

“那岂不是半辈子都要还债了？我这好歹也是因公受伤，宗门再狠心，也要与我摊一半吧。”

谁料手一松，厚重的被子滚下肩头，露出内里衣裳，弥野分明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套好了冬装，就等人递台阶去百草集了。

两人都不免破涕为笑。

……

百草集，如约而至。

雾气褪下，密林活过来了一般在大地上排兵列阵，起起落落，树荫下人头攒动如爬蚁，却有着将天地对于他们如此微茫的馈赠一扫而光的群力。

等时辰刚好，勤娘子用尽气力宣布着，“开市！”

旋即，人堆里一双双眼睛望着为所有人开启的苍翠阔道，可在齐天般高、比海阔的水镜前，众人全都挤不进去。

她又高声道，“若要入市，需得以血滴入水镜前的玉晶草内，待那花晶由白色化为紫色，验明了大家的身份，便可畅通无阻了。”

勤娘子话毕，一株又一株半人高花茎上托着白灯笼样的草早已长到众人手边。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几人站在山崖上，底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这草真验得出身份？”弥野半霎了霎眼，表示疑惑。

梅霜摸了摸下巴，答道，“若是不能，也不必费这么大功夫弄这么多的草来吧。”

“叶棠梨还没来吗？”

身边人冷声问询，鸢尾知道尤璃最是不喜有人迟到，眼梢扫了一眼后侧的景象，还没见到个人影儿，只好打哈哈遮掩一下了。

“尤堂主昨日说托人联络过这新任市主，可曾探得了什么别的消息啊？比如这里面的规矩，布局环境什么的？”

此次行动，百草集外有玄武和苍梧鱼坐镇，耘耳负责通讯，内有尤璃，宋晓和方澄带队，三路弟子入市。已有两路去了，尤璃是地局堂主中年纪最轻的，却负责带这几个最冒尖也最有想法的弟子，心里难免不想出一丝差错。

“等人齐了再讲。”

梅霜摸着腰间发烫的珠结，现在已经不需要把它立在头顶对着天才能发消息了，合一宗的天网也紧赶慢赶的笼到了百草集，只要没离开这片区域，便能在共通的识海内自如的和宗门联络，也不知棠梨拿到珠结没，她向她连着发了好几条问候，也不见识海内她的回应。

忽的，眼前叮入一条消息。

尤璃：发了一张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