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还须如此泾渭分明么？”庄和玉的手被他的体温暖热了，留恋地捻了一下手指，说道，“给你的，就是你的。你爱扔就扔，爱花就花，爱给谁，就给谁。”

有了他这句话，沈轻尘的胆子硬了起来，“那你还要什么债？”

“只是……”庄和玉补充道，“除了，野男人。”

“什么野男人，”越说越不像话了，沈轻尘试图唤醒他的记性，“那是裴贺。裴贺，你见过的。你忘了吗？在安永村，你跟他见过面的。一路颠簸来到仙山，也是他引领着我们来的。他是我们的朋友。”

沈轻尘本以为他要装傻，没想到庄和玉居然真的驻足停步，努力回忆起来了。

“想起来了，”庄和玉表情凝重地思索片刻，似乎终于想明白了，忽地展颜一笑，“还是野男人。”

沈轻尘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挫败地说：“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

“这不是挺通的么，”庄和玉跟他并肩而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说，“你哪里不通，我帮帮你。”

沈轻尘耳朵发烧，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憋着一股气闷头往前走，“无耻！”

庄和玉不但不以为耻，反而还很不要脸地问道：“有那个野男人无耻么？”

沈轻尘甩开他想要触摸的手，“裴贺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是没说过，”庄和玉可不信他的话，顺其自然地走在他的身后，“还是说过了，你没仔细听？”

“当你们说过的话是圣旨吗？我还得仔细听。”沈轻尘被他激得一肚子火，一锤定音地说，“还没长老讲学好听呢。”

废了一番波折，总算到了地方。沈轻尘看也不看庄和玉，只当没有他这个人，自顾自地走到空位处坐下，想要掏出道书预习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都在庄和玉那儿放着呢，只好尴尬地抠弄着自己的指甲。

庄和玉跟他前后脚到，见到沈轻尘偏过头不肯看他，不禁哑然失笑，从从容容地走到座位上。

他将椅子摆正，随即打开包裹，拿出一本薄薄的道书，举起来，自言自语地道：“哎呀，也不知道是谁的书，落在我这儿了。”

“我该给谁呢？”他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要起身，“许是其他弟子的遗失物，我还是交给长老吧。”

沈轻尘忙拉住庄和玉的衣袖，晃了晃，“和玉……那是我的。”

“哟，”庄和玉好似才看见沈轻尘，视线定在他脸上，稀奇道，“肯跟我说话啦。”

他将道书翻到对应的那一页，摊开在沈轻尘面前，拿镇纸压住了。沈轻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谢谢。”

“谢我？不敢当。”庄和玉的脸贴到他身边，跟沈轻尘用同样小的声音说，“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比什么都好。”

沈轻尘不背锅，“还不是你总是惹我生气。”

“是。”庄和玉顺着他的话说，“是我太坏，不知分寸，不识时务……我该向轻尘赔罪。”

“倒也不至于到赔罪的地步……”沈轻尘说，“以后别这样就行了。”

庄和玉问：“哪样？”

沈轻尘说：“就这样……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你是读书人，平日里看的都是前人经典，阳春白雪，更应该懂得分寸，怎么能说一些这样的话呢？”

庄和玉听着他娓娓道来，不由频频点头，随后合上道藉，说道：“读过书，就不能说。那我不读书了。”

沈轻尘：“……”

毫无让人意外的可能，此次讲经的长老依然年纪不小，是位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妪。

当然，以沈轻尘小小的拙见来看，教授知识的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反而让他觉得信服，一看就教学多年，深受家长和孩子信赖。

而且，在修真界，大家都驻颜有术，有的人看上去年轻得跟孙子似的，实际上却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相比那些，沈轻尘觉得还是这些让外貌随着时间自然流逝的长老更亲切。

由于更亲切了，沈轻尘梦回现代课堂，便不可抑制地打起瞌睡来。

庄和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沈轻尘睁开眼，便听到庄和玉对他说：“怎么，不沐浴经文的光辉了？”

“醒醒，”他露出一个微笑，说，“我正等着你跟我同乐呢。”

沈轻尘小发脾气，“你真没意思。”

“你有意思，”光线在庄和玉的瞳孔里折射出浅色的光，他笑了一笑，“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