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边,微微侧着头,手指捏着耳垂上的小扣,动作很慢,也很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得很清晰,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像一条流畅得毫无停顿的线。耳坠被取下来的时候,她的耳垂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印痕,红得很淡,却很显眼。
克莱恩眨了一下眼睛。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了,躺下来,闭上眼。
盥洗室的门被打开,然后是莉莉的脚步声。木地板的吱呀声可以让他清楚的知道莉莉在经过他的门口时没有停顿,继续向前,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安静了。
“晚安。”克莱恩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隔壁没有回应,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小,莉莉没有听到,也可能是她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准备睡了。
然后他听到了隔壁传来一个声音,如同一阵清风飘过来的。
“晚安。”
第二天照旧。
早餐,午饭,翻书,茶杯碰到桌面的轻响。昨晚那场简短的对话像是被遗忘了,谁都没有再提。
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和往常一样。桌布铺得平整,茶壶里的热气慢慢往上飘,窗外偶尔有马车经过,声音从街道那头滚过来,又很快远去。克莱恩还是会在看报的时候微微皱眉,也会在起身时顺手把她面前的杯子往里挪一点,免得碰翻。莉莉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吃东西,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午饭过后,克莱恩回了卧室。
莉莉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黑狗趴在不远处,半眯着眼睛打盹。
到了下午,那种熟悉的异常又出现了。
她的心脏轻轻乱了一拍。克莱恩的灵性波动从感知里淡了下去,像是从这座房子里被暂时抽离了。
莉莉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没有动。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最开始她还会警觉,反复确认明斯克街十五号内外的情况。后来次数多了,她慢慢接受了这件事。克莱恩偶尔会去一个她感知不到的地方。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心脏都会突然异常一下。可只要等一阵,他就又会回来,除了偶尔灵性枯竭,没有别的问题。
那是克莱恩的秘密,只要他平安无事,她就不干涉。
于是莉莉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书。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熟悉的灵性波动重新回到了屋子里。她安静地翻过一页书,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安静得像那段短暂的消失从来没有发生过。
又过了一阵,那种异常再次出现了。
莉莉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克莱恩又不在这里了。
她只是抬眸看向二楼,随后又垂下眼,继续把目光落回书页上。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她已经习惯了。
屋子里依旧很安静。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的光一点点变薄,客厅里的暖意反而更明显了。书页上的字还是那些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她却有些看不进去。起初那只是一点轻微的异样,像胸口忽然发紧,又像有什么遥远的东西扯住了她的注意力,让她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坐得安稳。
莉莉微微皱了下眉。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眼。
客厅安静,楼上安静,整栋房子都安静。下午的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把家具和墙角都照得有些发灰。
克莱恩不在明斯克街十五号。
这个事实她早就知道了。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现在待着的地方,她找不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莉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书页边缘被捏出了一点轻微的褶皱。
她合上书,站起身。
那股异样没有散去,反而一点点变得更清晰。模糊的不安慢慢沉下来,压在胸口,让她没办法再坐回去。她没有再去想克莱恩究竟去了哪里,也没有去推测他在做什么。那些都没有意义。
她只是忽然清楚地知道,克莱恩现在不对劲。
黑狗这时也抬起了头。
它盯着莉莉,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声音,身体压得更低,像是察觉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变化。
莉莉没有看它。
她站在客厅中央,叫了他的名字。
“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