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明斯克街很安静。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桌上的红茶刚换过一回。莉莉坐在老位置，手里摊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隔一会儿便翻过去一页。

过了一会儿，她翻书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克莱恩从报纸后抬了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一堵墙而已，什么都没有。

莉莉很快又低下头，把视线放回了书页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莉莉又抬了一次头。

这一次，她停得更久一点，压着书页的手指也没有动。

克莱恩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莉莉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一个灵性波动，在往这边靠近。”

克莱恩又一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依旧只有一面墙壁。

“危险？”

莉莉微微皱了下眉。

“气息很危险，但没有明显恶意。”

她说完这句，就没有再往下说。

克莱恩看着她，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莉莉重新低下头，可书页还是停在原来的地方。

过了一阵，她第三次抬起头，直接看向了门口。

这一次，她把书合上了。

“有人到了。”

克莱恩抬眼看向她。

“什么？”

“非凡者。”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克莱恩站起身，往门口走去。经过莉莉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她一眼。莉莉已经站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克莱恩打开门，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肤色古铜，黑发褐眸，气质沉静，像是一路风尘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笑意，“您这么快就到了。”

阿兹克轻轻点头。

“下午好，克莱恩。”

克莱恩侧过身，把人让了进来。关门的时候，他心里忽然一动，刚才那些零零碎碎的细节一下就连了起来。

莉莉接连几次抬头，迟迟没有翻过去的书页，还有最后那句“有人到了”。

原来她感知到的，是阿兹克先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

莉莉站在客厅里，看着刚进门的阿兹克，神情和平时差不多，背脊还绷着一点。

克莱恩轻咳一声，开口介绍：

“阿兹克先生，这位是莉莉。”

说完，他又看向莉莉：

“莉莉，这位是阿兹克先生，我以前的老师。”

阿兹克朝莉莉点了下头。

“你好。”

莉莉也点了点头。

“你好。”

克莱恩带着阿兹克往客厅里走，把人请到沙发边坐下。热水刚烧开不久，壶嘴里还冒着一点白雾。他给阿兹克倒了杯茶，又给莉莉那边添了些热水，这才在旁边坐下。

阿兹克接过茶杯，先看了看克莱恩。

“你最近看起来比之前好一些。贝克兰德的生活还习惯吗？”

“还好。”克莱恩笑了笑，“住处已经安顿下来了，平时也不算太忙。”

阿兹克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日常，吃住怎么样，最近有没有遇到太麻烦的事。语气平和，像从前在霍伊大学里那样，不紧不慢地关心着自己的学生。

克莱恩一一答了。

客厅里的气氛也渐渐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阿兹克才转头看向莉莉。

“你就是克莱恩在信里提到的那位小姐？”

莉莉点了一下头。

“他在信里说，你也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所以我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莉莉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阿兹克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问：

“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还是偶尔会有片段留下来？”

“没有片段。”

莉莉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描述不出来的东西。”

阿兹克看着她。

“什么样的东西？”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先偏头看向了克莱恩。

“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然，克莱恩却没有迟疑。

“是。”

莉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重新看向阿兹克。

“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阿兹克没有打断，只是问：

“你很信任克莱恩？”

“嗯，我相信他。”莉莉神情平静地说道，“对我来说，没有人比他更重要。”

克莱恩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阿兹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克莱恩，轻轻点了下头。

莉莉继续往下说。

“那些一直留在我脑子里的东西，会让我对一些存在有反应。”

阿兹克安静地听着。

“你刚进这条街的时候，我以为来的是序列0，我很害怕。”

克莱恩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地下建筑里那座黑夜女神雕像前，莉莉脸色惨白、踉跄后退的样子，忽然从脑海里掠了过去。

“后来我又感觉了一下，不是。”莉莉说。

她看着阿兹克，像是在把刚才感知到的东西一点点理清。

“但你身上的死亡气息，超过了你现在这个序列该有的程度。”

阿兹克没有出声。

“很古老。”莉莉说。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知道的那些东西没有错，你是萨林格尔的儿子。”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克莱恩怔了一下，下意识开口：

“萨林格尔，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