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慢慢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重复了一遍：

“萨林格尔……冥皇。”

克莱恩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冥皇？”他脱口而出，“四皇之战里最后的胜者，后来疯了的那位？”

话音落下，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转头看向莉莉。

“你不是说过，在这里不能提这种存在吗？”

莉莉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

“说出这个名字，不会被注视。”

阿兹克听着，没有打断。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莉莉。

“你还看出了什么？”

莉莉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灵魂被人分割了。”

阿兹克看着她，神情没有太大变化，手指却轻轻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灵魂是不完整的。”莉莉说，“残缺的灵魂让你一次次死去，可你身体里还有别的东西，又会把你一次次拉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克莱恩下意识看向阿兹克。

阿兹克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听着。

“所以你会反复失去记忆。”莉莉说，“每一次醒来，你都还是你，但这一部分灵魂留不住完整的过去。”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阿兹克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只是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之前的大部分记忆，在另一个地方醒来。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些画面。陵寝，王座，黑色的河流，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影。”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醒来的时候，我还能记得一点轮廓，可很快就会散掉。”

莉莉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这一部分，本来就留不住全部的你。”

阿兹克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次，他安静了很久，像是在把这句话和这些年的经历一点点对上。

克莱恩忍不住开口：

“阿兹克先生，所以您一次次失去记忆，又一次次在不同地方醒来，都是因为这个？”

“现在看来，应该是。”阿兹克说。

他抬起头，看向莉莉，语气认真了一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莉莉摇了摇头。

“因为你对克莱恩很重要。”

克莱恩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杯壁，没有出声。

阿兹克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颔首。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有马车驶过，车轮压过石板路，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显得有些闷。桌上的热水放了一会儿，杯口的白气淡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阿兹克才再次开口：

“克莱恩在信里提到过，你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看着莉莉。

“这些知识，会伤到你吗？”

莉莉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不会。”

阿兹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阿兹克又开口：

“刚才似乎吓到你了。”

莉莉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一开始有一点。”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后来知道不是，就还好。”

阿兹克轻轻颔首。

“是我来得太突然了。”

莉莉接受得很自然，只“嗯”了一声。

阿兹克的目光落到她手边那本书上。

“你平时都在看这些？”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封皮。

“差不多。”

“看得懂吗？”

“看到就懂了。”

克莱恩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阿兹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很淡的笑意。

“看来你这里，确实很适合她。”

克莱恩轻咳了一声。

“明斯克街还算安静。”

阿兹克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那很好。你以前就不太会照顾自己，现在倒像是比从前好了一些。”

克莱恩无奈地按了按额角。

“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莉莉安静地坐在一旁，也跟着喝了一口热水。刚才那场几乎要把人过去都翻出来的谈话，被这一点热气慢慢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阿兹克才像是随口问道：

“你现在在贝克兰德，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看书。”莉莉说。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等克莱恩一起吃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克莱恩差点被那口茶呛到，偏过头咳了一声。

莉莉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像是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阿兹克看了看他们，没有点破，只是接了一句：

“听起来过得还不错。”

他又和克莱恩说了几句近来的生活，语气一直很平和。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客厅里的光也跟着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克莱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茶杯。

“阿兹克先生，如果您今晚没有别的安排，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阿兹克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