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界回来以后，莉莉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样。

她依然每天坐在客厅里看书，偶尔进入厨房研究那些始终无法准确复现的食物。黑狗也重新抱起扫把，负责清理壁炉旁边的灰烬。

那场长达三天的离开仿佛没有发生过。

唯一的变化是，莉莉偶尔会停下翻书的动作，看向那些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层叠色彩。

灵界与现实彼此重叠。

过去她只通过神秘学知识理解灵界。现在，只要她愿意，便能轻易分辨出隐藏在现实之后的另一层结构。

克莱恩第一次注意到这种情况时，正坐在旁边阅读报纸。

莉莉忽然抬头，看向客厅一角。

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克莱恩问。

“一只灵界生物。”

克莱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有开启灵视。他直觉认为，随意观察一只来历不明的灵界生物并不是明智的行为。

“危险吗？”

“不危险。”

莉莉重新低下头，继续翻书。

克莱恩看了眼她平静的侧脸，又把目光放回报纸。

自从那天回来以后，莉莉没有再次进入灵界。

她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个“以后当天回来”的承诺。

可克莱恩知道，如果她再去，她就一定会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安心，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如此理所当然地接受莉莉为他作出的改变。

只是每当莉莉坐在对面安静地翻书，这些情绪便会被重新压下。

几天后的下午，明斯克街十五号的门铃被拉响。

克莱恩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去打开房门。

吉尔曼·詹金站在门外。

这位伯爵家的次子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手中拿着礼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装满书籍或者古老文献的木盒。

“下午好，莫里亚蒂先生。”

“下午好，詹金先生。”

克莱恩侧过身体，让吉尔曼进入房屋。

吉尔曼礼貌地向他点了下头。走进客厅以后，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坐在沙发上的莉莉身上。

莉莉已经合上了手里的书。

吉尔曼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莉莉小姐。”

他先行了一礼，才继续说道：

“教会安排我前往伦堡学习。我可能要离开贝克兰德一段时间。”

莉莉看着他。

“什么时候回来？”

吉尔曼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端正而得体的神情。

“目前还不能确定。”

莉莉没有说话。

吉尔曼接着说道：

“伦堡拥有比贝克兰德更加丰富的藏书，也保存着许多尚未公开的神秘学文献。”

“我到达那里以后，会继续为您寻找新的书籍。”

莉莉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离开？”

“后天早晨。”

莉莉拿起茶几上的纸笔，写下几种非凡材料的名称和大致数量，递给吉尔曼。

“明天把这些送来。”

吉尔曼双手接过纸张，认真看了一遍。

“好的。”

他没有询问这些材料的用途，只将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近胸口的衣袋。

“我会在明天下午以前准备齐全。”

莉莉重新拿起书。

“嗯。”

吉尔曼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向莉莉行了一礼。

“那么，我先告辞了。”

莉莉点头。

克莱恩将吉尔曼送到门口。

“去伦堡的路程不算近，詹金先生，一路小心。”

“感谢您的关心。”

吉尔曼戴好礼帽，走下台阶。

克莱恩站在门边，看着他登上一辆等候在街旁的马车。车轮缓慢转动，载着吉尔曼消失在明斯克街的雾气中。

克莱恩关上房门，回到客厅。

莉莉已经重新翻开了书。

“他突然要去伦堡？”克莱恩问。

“嗯。”

“你不觉得奇怪？”

莉莉抬起眼。

“为什么要奇怪？”

“他之前从来没有提过要离开贝克兰德。”

“教会安排他去的。”

克莱恩在旁边坐下。

他想起吉尔曼前段时间才将教会从遗迹中发现的核心文献截下来送给莉莉，也想起对方那明显不太正常的恭敬态度。

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突然将吉尔曼调往伦堡，未必只是普通的学习安排。

但吉尔曼没有说明原因，莉莉也没有多问。

克莱恩考虑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詹金家拥有伯爵爵位，吉尔曼本人又是教会培养的非凡者。即使此次调动另有原因，应该也不会让他陷入真正的危险。

“你让他准备那些材料做什么？”克莱恩转而问道。

“给他做一件可以召唤信使的物品。”

克莱恩看向她。

“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信使了？”

“还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找？”

“去灵界抓一只。”

莉莉的语气很平静。

克莱恩沉默了，开始提前同情那只尚未被选中的灵界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