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吉尔曼准时来到明斯克街十五号。

他带来了一只沉甸甸的木盒。

盒子打开以后，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莉莉写下的所有材料。数量只多不少，品质也明显经过挑选，没有任何敷衍之处。

莉莉逐一检查完毕，抬头看向吉尔曼。

“拿一件你长期带在身上的物品给我。”

吉尔曼稍微思考了一下，从内层口袋中取出一只银质怀表。

怀表外壳打磨得十分光滑，正面雕刻着低调的家族纹章，边缘已经出现了长期使用后留下的细小磨损。

“这只怀表是我成年时收到的礼物，之后一直随身携带。”

吉尔曼将它递给莉莉。

“这个可以吗？”

“可以。”

莉莉接过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

三根指针平稳走动，内部零件没有损坏。长时间的贴身携带，也让它与吉尔曼建立了足够稳定的联系。

莉莉将怀表放在木盒旁边，随后抬起手，伸向面前的虚空。

克莱恩的视线立即被吸引过去。

一道狭窄的缝隙无声出现。

缝隙后方，浓郁而层叠的灵界色彩缓慢流动。

吉尔曼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裂口，眼神微微变化，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莉莉将一只手伸进灵界。

她的手臂消失在那些浓郁的色彩中。

几秒以后，莉莉像是抓住了什么，向外轻轻一拉。

一团灰白色的影子被她从灵界中直接拖了出来。

那只生物大约有成年猫的大小，身体像是由半透明的薄纱层层包裹而成，背后生着两对狭长翅膀。它没有正常的五官，头部只有一道不断张合的黑色缝隙。

灰白色生物刚刚进入现实，便开始剧烈挣扎。

周围的空气随之出现一阵阵波纹。它试图重新退回灵界，却被莉莉牢牢抓在手中，无法移动分毫。

黑狗早在灵界缝隙出现时便丢下了扫把，缩到了沙发另一侧。

莉莉查看着手里的生物。

体内结构稳定，能短暂进入现实，可以携带物品并沿着灵性联系寻人。

“这个可以。”她说道。

灰白色生物挣扎得更加剧烈。

莉莉没有理会。

她拿起吉尔曼送来的材料。各类粉末、晶石和带有灵性的羽毛从木盒中缓慢浮起，在半空中分解成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围绕银质怀表旋转，逐渐融入外壳与内部齿轮。

莉莉又从那只灵界生物身上分出一小部分灵性，将它和怀表、吉尔曼之间的联系固定在一起。

灰白色生物的挣扎渐渐停止。

它悬浮在莉莉手边，那道黑色缝隙般的嘴巴仍在不断张合，却不敢再尝试逃离。

片刻以后，怀表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轻响。

咔哒。

三根指针同时停止。

随后，它们自行旋转一圈，重新恢复正常走动。

莉莉松开那只灰白色的灵界生物。

它没有逃跑，只是小心翼翼地悬浮在怀表旁边。

莉莉把怀表递给吉尔曼。

“做好了。”

吉尔曼双手接过。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质怀表，许久没有说话。

莉莉指了指表侧的旋钮。

“连续按两次，可以召唤它。”

吉尔曼按照她说的方法按下旋钮。

灰白色的灵界生物迅速变淡，消失在客厅中。

再次按动旋钮后，层叠的色彩从空气中浮现，那只生物重新出现在他身旁。

吉尔曼抬起头。

“它以后就是我的信使？”

“嗯。”

莉莉看着他。

“到了伦堡，找到新的书就用它告诉我。它会找到我。”

吉尔曼握着怀表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明白。”

“如果有看不懂的文献，也可以写信问我。”莉莉停顿了一下，“但我不一定会及时回复你。”

吉尔曼的神情似乎和刚刚进门时有些不同。

可那点变化很快被重新收敛。他将怀表仔细收入贴近胸口的内袋，向莉莉郑重行了一礼。

“能够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他低声说道，“我不会用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您。”

莉莉点头。

“去吧。”

吉尔曼再次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克莱恩将他送出房屋。

临走之前，吉尔曼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莉莉已经重新拿起了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向克莱恩轻轻颔首，迈步登上等候在街边的马车。

车门合拢。

马车很快驶离明斯克街。

克莱恩关上房门，回到客厅。

“你刚才随手从灵界里抓了一只生物？”

“嗯。”

“它不会反抗吉尔曼？”

“不会。”莉莉简短地回答，“我让它听话了。”

克莱恩看了眼刚才灵界裂隙出现的位置。

整个过程在莉莉手中简单得近乎随意。

打开灵界，伸手进去，挑选一只合适的生物，再把它与怀表建立联系。

对别人而言极其复杂、甚至需要提前准备仪式的信使契约，到了莉莉这里，仿佛只是从装满物品的柜子里挑出一件能够使用的工具。

“它有危险吗？”克莱恩问。

“对吉尔曼没有。”

克莱恩没有继续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