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在莉莉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克莱恩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忽然想起刚才吉尔曼接过怀表时的反应。

确实有些过于郑重。

但他很快为这种反应找到了解释。对低序列非凡者而言，一只能够稳定召唤、能够跨越遥远距离传递信件的灵界信使，本身就足够珍贵。更何况吉尔曼即将离开熟悉的贝克兰德，前往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总部。

想到这里，克莱恩没有继续深究。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克莱恩突然开口：“听说伦堡的大学挺多的，收藏的书应该也不少。”

莉莉抬起头：“嗯。”

克莱恩继续问到：“所以你很期待詹金先生过去？”

“算不上。”莉莉合上书，“他在哪里没有太大的影响。”

“你不担心他到了伦堡以后，根本没办法把那些藏书拿出来？”

莉莉思考了一下。

“他会想办法。”她的语气笃定。

克莱恩一时无法反驳。

以吉尔曼过去的表现，他确实会想办法。

至于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得知自己的成员去了总部以后，还在不断把珍贵文献送给莉莉，会有什么反应……

克莱恩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窗外，一辆马车沿着明斯克街缓慢驶过。

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隔着墙壁传入客厅，很快又逐渐远去。

莉莉没有抬头。

她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仿佛吉尔曼只是暂时换了一个寻找书籍的地方。

……

吉尔曼离开贝克兰德以后，明斯克街十五号重新恢复了平静。

莉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吉尔曼临走前送来的古籍。

那本书记载了第四纪一些贵族之间的争斗，里面夹杂着少量与神秘学有关的内容。大部分信息莉莉已经知道，只有几处对古代仪式的描述勉强算得上新鲜。

她翻过一页。

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黑狗趴在旁边，两只前爪压着一块抹布，正在清理地板上的炉灰。它已经越来越熟练，至少不会像最开始那样，把刚刚聚拢起来的灰烬重新弄得到处都是。

克莱恩吃过午饭后出了门，说是艾辛格侦探又有事找他商量。

临走前，他特意告诉莉莉，自己会赶回来和她一起吃晚饭。

莉莉答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古籍翻到最后一页，她随手将书合上，放到膝旁，又取出那份“法官”的非凡特性。

黑色与铜色交错的透明“树枝”在她指间缓慢转动。

她正在进一步拆解其中的灵性结构，一股陌生的波动忽然进入了感知范围。

距离明斯克街15号还有一段距离。

莉莉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股灵性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污秽，内部结构与趴在壁炉旁边的黑狗十分相似，却更加复杂，也更加强大。

罪犯途径。

序列5，欲望使徒。

那股波动没有直接靠近明斯克街，而是在附近绕行，时而停下，时而改变方向。

看起来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莉莉重新低下头，继续解析手里的非凡特性，只分出一小部分注意力跟着那个人。

虽然是一份没有接触过的序列5样本，但她还不知道对方来这里做什么。虽然格外心动，但是她也没有路过一个非凡者就去把别人抓回来的打算。

壁炉旁边，黑狗擦拭炉灰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它抬起头，岩浆般的红色眼睛望向门外，耳朵竖起，皮毛下的肌肉慢慢绷紧。

莉莉将“法官”的非凡特性收回胸腔。

黑狗的耳朵动了一下，立即重新低头，用抹布继续擦拭已经干净的地板。

莉莉拿起古籍，重新翻开。

那股灵性波动绕过半条街道，终于开始靠近。

脚步声停在十五号对面。

片刻后，又重新响起。

对方没有走向房门，而是沿着房屋外侧绕到后方。

莉莉没有起身。

她的感知穿过墙壁，捕捉着对方的位置与动作。

那是一名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色外套，头戴礼帽，脸上留着短须。他走路时微微低头，停在屋后，又抬眼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没有敲门。

也没有离开。

莉莉撑着下巴，等了一会儿。

男人的身影在墙根的阴影中逐渐变淡，随后穿过一扇没有关严的气窗，进入了十五号。

那团阴影贴着厨房墙壁缓慢移动。

没有脚步声，呼吸和心跳也被压得极低。他先在厨房里停留了一会儿，才朝客厅靠近。

莉莉坐在沙发上，看着阴影停在门框旁。

对方的视线落在壁炉旁边的黑狗身上。

黑狗正用两只前爪压着抹布。

它擦地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又继续动了起来。

男人观察了它片刻，没有靠近。

黑狗体内的非凡力量被封锁得很好，至少对方没有表现出认出了同途径生物的迹象。

随后，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来到茶几旁，从外套内层取出一只白色信封。

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莉莉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男人将它放到报纸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做完这些，他没有离开，而是退回客厅角落，重新隐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