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莉莉顺手拿过旁边的菜刀。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规律而利落的切菜声。

克莱恩将牛肉切成规整的肉块，放进小锅里焯水捞出。等他转过身准备拿蔬菜时，整个人忽然沉默了一下。

砧板上的土豆和胡萝卜已经被全部切好。每一块的边长、厚度、切角都几乎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排成齐整的方阵，旁边的垃圾桶里则堆着一大批被无情剔除的边角料。

克莱恩动了动嘴角：“其实……不用切得这么标准。”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这样熟得一样快。”

“……确实。”

克莱恩明智地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与她探讨，顺从地把那些过分整齐的食材拨进盘子里。

他将铁锅洗净烧热，倒入少量食用油。

还没来得及开口，莉莉已经把盛着洋葱的盘子递了过来。

克莱恩顺手接过，将洋葱倒进锅中煸炒。

爆出香味后，他朝右侧自然地伸出手。

装着综合香料的小罐恰好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克莱恩怔了一下，随后熟练地加入香料与牛肉，翻炒出焦香。

莉莉端起装着土豆和胡萝卜的盘子，在他空出位置之前便向旁轻巧地退了一步。克莱恩转身取水，两个人在并不宽敞的狭窄厨房里错身而过，衣料摩擦间带起微弱的风，谁也没有撞到谁，动作衔接得毫无缝隙。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已经在此配合过无数次。

克莱恩看着站在身侧半步远的莉莉，脑海里忽然极其突兀地跳出了一个念头：

他们现在这样，简直像是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

丈夫掌勺，妻子打下手。不用多余的言语商量，仅凭呼吸和动作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拿什么，接着一起围坐在同一张餐桌边，吃只属于两个人的晚餐。

老夫老妻。

这个词刚刚在思维深处浮现，克莱恩握着锅铲的手便猛地僵了一下。

等等，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和莉莉之间还未确认过彼此的关系，莉莉表达出来的感情，究竟是纯粹的习惯了他的存在，或是又不知道在哪学习的表现，还是男女之间的情愫，他完全无法确定。

他们甚至只算得上室友，而非情侣，可自己居然已经联想到婚后柴米油盐的日常上去了……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借助“小丑”对面部肌肉的强悍控制力，死死维持住了脸上的沉着从容，连翻动铲子的频率都没变。

“你的耳朵红了。”

莉莉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微微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耳垂。

克莱恩手腕一抖，锅铲尖险些磕在滚烫的锅沿上。

“你离远一点，小心锅里的油星烫到。”

他镇定地开口，用锅铲前端极其笨拙地铲起一块牛肉，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只是……这里离炉火太近，太热了而已。”

莉莉看了一眼炉膛里跳动的正常火焰，又看着他极其怪异地给每一块牛肉单独翻面。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侧。

被莉莉近距离注视着，克莱恩耳廓上的热度不仅没有褪去，反而烧得越发滚烫，连带着侧脸也隐隐有些发热。

他生硬地开口：“……盐。”

莉莉把盐罐放进他掌心。

克莱恩接过来，脑海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只要莉莉没有在看书或者研究非凡特性，她的目光似乎永远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找回冷静，反倒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

克莱恩手忙脚乱地撒了盐，飞快盖上铁锅的盖子，借着转过身的动作拉开了一点距离：

“好了……接下来小火炖一会儿就行。”

莉莉点了点头，依然站在那里，没有挪动步子。

克莱恩握着长柄木勺，承受着那份过分专注的打量，终于有些绷不住这种奇特的沉默，佯装随意地问道：

“现在只要等时间到了就好，你怎么不回客厅看书？”

话一出口，克莱恩心里立刻咯噔一下，生出一丝悔意。

万一莉莉真的点头走回客厅，自己能找什么借口再把她叫回来？

“书看完了，没有新的可以看。”莉莉平缓地回答。

吉尔曼临走前送来的古籍已经被她彻底翻完。这栋房子里剩下的读物，她都印在了脑子里，没有重复翻阅的必要。

克莱恩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理智上，他应该为莉莉无书可读而感到惋惜，毕竟她最大的消遣就是看书。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在窃喜，窃喜于莉莉现在没有书可以看。

所以她不会回到客厅，而是选择留在这里，陪着他一起等一锅牛肉炖熟。

克莱恩转过头，装作极度认真地观察着锅盖缝隙里渗出的微弱水汽，靠着“小丑”的能力硬生生压着，不露出更加欣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