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切发生的太快,灼华没听清他在低喃什么,再回过神来那人已是神色大变,凛着神、正着色紧紧盯住她。
那眼神,蓦地让她生出一些熟悉感,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一用力思考就头痛,灼华撤回攀附在周宜肩颈的双手,想要按住太阳穴止痛,可就在双手悬空的那一刹,她想起来了!
惊觉抬眸的同时,她的双手被牢牢抓缚住,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之人——周宜,她的死敌。
“周宜,你放开我!”
拼尽全力却也无法撼动那人,灼华自己倒是先东倒西歪,周宜顶着那张完全相同的脸纹丝未动,但一切都不一样了,灼华看他神色骤冷,自己也是遍体生寒,于是愈发挣扎剧烈。殊不知,在周宜眼中,她这其实是倒果为因。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呢?”
仿佛真的为此困惑一样,他皱着眉头追问,与良善态度恰恰相反的,是那越发收紧的手。灼华吃痛再度挣扎,那人干脆如了她的愿,但桎梏移去肩头,令她再无力抗争。
可很快,那满眼怨怒转瞬消散,她的眼眶都跟着发红。周宜清楚,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些他现在看不得的东西。
“……所以,周……他死了,对不对?”
灼华声音都在颤抖,仿若不敢面对那可能的现实。周宜该对此心疼的,可想到她一见自己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那种偏见极不公平,干脆心一狠撂了实话:
“没错,你喜欢的那个凡人已经死了。”
明明都是自己,说出死讯却让周宜身心一阵畅快,看到灼华顿时失了魂,他深吸一口气,放任自己变得更恶毒,“他到死都在等着再见你一面,你当初承诺过他的。”
灼华偏过头不忍再听。她不懂离别,不愿离别,直至最后一面也只能骗他说去前面探路,可却是一去再没回来。
他最后是怎么死的?灼华很想知道,可却又不敢触碰真相。
临了,她只能克制地看了一眼、那张完全相同的脸。虽然清楚眼前人不是他,但愧疚的泪水还是几乎决了堤。
那滴泪,终究还是没落下来。周宜恶狠狠地钳起她的下颚,迫使她望着自己。
“够了!”
知道她多么身娇体贵,现在又多么虚弱,但周宜更为恶劣地加重指间的力度,“谁许你透过我怀念他的?”
灼华到底是灼华,她忍了又忍,到底没掉眼泪,可整个人在刹那间变得更憔悴,就好像心也跟着死了一样。
沉默良久,才有人开口打破寂静——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灼华毫不掩饰话中的讥讽,就像之前跟仙君无数次的对话一样。哪怕在装狠,她也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看着那张脸自己已经没办法满心愤恨,她心痛不已,为他,也为她们。
此时,她已无暇顾及有没有藏好那些情愫,只是咬紧牙关硬挺着。
周宜仿佛听到什么荒谬之言,他怒极反笑,却又为她那几乎满溢眼底的悲痛暂作停留:“真情从来都不是错,也没什么好笑的。”
灼华无不动容,但强忍着又质问:“那你更不该装作他骗我!”
见她悲伤更甚,周宜歇了跟她争辩的心思,只冷声道他没有。可这不知从哪里触怒了她,又折腾着再度反抗,但这次仍旧没从周宜的束缚中解脱,到最后筋疲力尽的只有她自己。
昔日针锋相对的仇敌就坐在咫尺之外,灼华喘息中只觉荒谬,心中萦绕的谜团越来越多。
她已经试探过了,哪怕身处魔宫,自己灵台仍旧枯竭并无半点法力,因此没办法赶走看着心烦的周宜,既然无法躲开他,那倒不如问些什么。
只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吧。总要试着,看着那张脸却不想起那个人……灼华心中仍旧泛痛。
“我还是被锦泽暗算了?”
周宜本决定绝不回答她有关那段时间的事情,可提到那个人,他倒是来了一些兴致:“你心知有诈,竟然还能跟他走,灼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灼华闻言叹息,很快却又为对他不设防而懊恼,那种熟稔与下意识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显然周宜也被影响了,灼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暗骂此人竟对此毫无察觉!真是笨蛋!
她抛却愁思又问:“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我救的,难不成还是锦泽良心发现?”
“……你说话怎么总是夹枪带棒的?”
周宜心道,她若是知道那位好徒儿怎么坑害她的,准保也没好脾气,怎地不许自己这个恩人多说两句?
“你为什么那么偏袒他?”他蹙眉不解,“事到如今还要信不过我,转去信他?”
都信不过在灼华嘴边绕了两绕,转生成了更为耐听的回话:
“不然呢?”
面对宿敌,她又何苦做那利人损己的解语花?而且,他横眉冷目,才更不像回忆中的那人。
周宜气绝,点着头称赞两句好好,心知她这是非要给自己不痛快了,索性干脆一些,方能一了百了——
“灼华,这世间从来都只有一个周宜。”你恨过的,爱过的,也只有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