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拉上书包拉链,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们没有冷战。只是各自有事要忙,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雨欣快哭了,“你知道沈述这几天是什么状态吗?他几乎不吃不睡,整天待在画室里!陈教授都担心他撑不住!而你,你训练的时候像不要命一样,教练都怕你受伤!”
她抓住顾阳的手臂:“你们明明在乎对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彼此?”
顾阳轻轻挣开她的手。
“雨欣,”他说,声音很疲惫,“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周雨欣喊道,“我不懂为什么最好的朋友会变成这样!我不懂为什么你们宁愿跟林薇说话,也不愿意跟对方说一句真心话!”
听到林薇的名字,顾阳的眼神暗了一下。
“这跟林薇没关系。”
“没关系?”周雨欣冷笑,“顾阳,你知不知道,林薇这几天天天去画室找沈述,美其名曰‘帮忙准备冬令营材料’?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顾阳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挺好的。”他说:“林薇很热心,沈述也需要帮助,我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忙。”
说完,他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周雨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画室里,沈述正在拒绝林薇的又一次“帮助”。
“真的不用了。”沈述把林薇带来的那摞画册推回去,“这些资料我自己都有。而且我今晚要整理行李,没时间看。”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自然:“那好吧。不过沈述,你看起来真的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带了咖啡,手冲的,你尝尝?”
她拿出一个保温杯,动作自然地倒了一杯。
沈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忽然想起顾阳。顾阳从来不会在他专注画画的时候打扰他,只会默默放一杯温水在旁边,然后安静地离开。
“谢谢。”沈述接过咖啡,但没有喝,“林薇,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这是很直接的逐客令。
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当然。那我先走了,周六机场见?我舅舅说会送我,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用了。”沈述说,“我爸妈会送我。而且我们航班时间可能不一样,不用特意一起。”
“那……好吧。”林薇拿起书包,“那你好好休息。到了北京记得报平安。”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顾阳知道你要走了吗?你们……道别了吗?”
沈述的手握紧了画笔。
“这是我们的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薇笑了笑:“我只是关心。毕竟你们是好朋友嘛。”
她离开了,画室的门轻轻关上。
沈述放下画笔,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暗了,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生还在训练,其中有一个身影很像顾阳,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阳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道谢、顾阳回“不客气”那里。
他想发点什么,想说“我周六早上九点的飞机”,想说“你会来送我吗”,想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得到的可能不是他想要的回应。
而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很难再缩短。
周六早上,机场。
沈述站在值机柜台前,爸妈在旁边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陈教授也来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
沈述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索。
他看到了林薇,她和陈教授一起来的,正在和妈妈说话,举止得体,笑容温婉。她也看到了沈述,挥手打了个招呼。
但没有顾阳。
值机,托运,过安检。每一步,沈述都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会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说“早点回来”,或者塞给他一包零食说“路上吃”。
但直到他走进候机厅,顾阳都没有出现。
甚至,一条告别的讯息都没有。
沈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手机很安静,没有新消息。
登机提示响起,乘客们开始排队。沈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然没有动静。
他关掉手机,走向登机口。
就在他即将通过舱门的那一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沈述下意识地拿出来看,是一条来自顾阳的消息:
“一路平安。”
只有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沈述站在舱门口,空乘微笑着示意他往里走。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点什么,但广播再次响起,催促乘客尽快就坐。
最终,他打了一个“嗯”,发送。
然后关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飞机滑行,起飞,冲上云霄。沈述靠着舷窗,看着这座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吧——学会接受有些人会离开,有些承诺会失效,有些关系会变淡。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机场的停车场里,顾阳坐在爸爸的车里,看着沈述乘坐的那架飞机划过天空,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他来了,但没有露面。
因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出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述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不上去送送朋友?”爸爸问。
“不用了。”顾阳说,“他有人送。”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顾阳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手机震动,是沈述回复的那个“嗯”。
顾阳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他们大概十岁,坐在小区花园的秋千上。沈述说以后要当画家,顾阳说以后要当运动员。
“那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吗?”小顾阳问。
“当然!”小沈述用力点头,“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就算以后我开画展,你打比赛,我们也要互相加油,永远不分开!”
拉钩,盖章,童年的承诺在夏日的蝉鸣里显得那么郑重其事。
可是现在,沈述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要去追求他的画家梦。而顾阳坐在回家的车里,要面对下一场训练,下一场比赛。
他们没有互相加油,甚至没有好好道别。
原来,有些承诺,不是故意要违背。
只是时间推着我们往前走,等回头时才发现,那些说好要一起走的路,早已经岔开了方向。
而最残忍的是,我们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岔路口,却谁也没有伸手拉住对方。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顾阳想,也许这就是成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学会放手,学会一个人走,学会接受有些人只能陪一段路。
但他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