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骞摇了摇头：“给皇上的药膳之中，加入的自然都是极其名贵的药材，譬如鹿茸、海马、紫河车、巴戟天、肉苁蓉等，都是温补肾阳的良药上品。仙茅虽然不能说是普通药草，但却属于贵而不极贵的那种。既然宫里有极贵的上品，那自然是紧着皇上用这些，还轮不到仙茅呢。”

“有规定说不能给皇上用不算极贵的药材吗？”

“那倒是没有。”文骞道：“像黄芪、枸杞、山药，比起仙茅更为普通，但却是经常出现在药膳之中的药材。只是仙茅……有了巴戟天、淫羊藿和肉苁蓉，可并称为补阳三宝，功效上佳。仙茅虽也有益阳功效，但却还是比不上……”

“可是咱们又不是为了给他壮阳的，这不是为了下毒吗？”柳拂烟打断他道。

文骞：“……这倒是。仙茅温热补阳，加入药膳之中，谁也挑不出任何问题。只是……仙茅有毒？！”

大学时，柳拂烟选修的一门课中，就有讲很多草药的化学成分。对于其中不少药材，古人只知其功效，却不明其毒理，仙茅就是其中的一种。

仙茅之中含有毒性生物碱，短期服用精神振奋，实则是神经系统被强行刺激。时间一长，肝脏受损、神经衰竭，整个人都会像被抽空了骨血。

看文骞的反应，这九韫国中的人，也是不知道仙茅的毒理的，这倒使得仙茅十分符合刘述礼和文骞的要求了。

柳拂烟详细介绍了仙茅的功效和毒理，其他的根本就不需要她费心了，因为文骞闻之大喜，转瞬便已将全新的药膳构思了出来：“若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关于药的部分，可以使用仙茅三钱，肉苁蓉三钱，锁阳三钱，黄精五钱，枸杞一撮，红枣三枚，黄酒一盏，文火煨煮三个时辰。其中仙茅为主毒源，主要是方才夫人所说的那个什么碱在起作用；黄酒为药引，可促进毒素吸收；枸杞、黄精等滋补药材则可以掩盖毒性初期的症状。如此一来，服用此药，初期精神振奋，那方面确实也会增强，就算是陛下，也不得不承认药效显著。而中期则会出现头晕乏力、食欲不振等症状，可以说是阳盛转虚、房劳过度，直到这一步症状都依然是合理的。到了后期，就会面色晦暗、卧床不起，彻底削弱皇上的精力。整副药下来，症状循序渐进但又不致命，而且任谁也看不出陛下的症状是由我那药膳所致，确实是妙啊！”

刘述礼问道：“药膳药膳，你光说药了，膳呢？”

“那还不简单吗？鹿筋一段，鸽蛋两枚，山药一段，黑豆一小把，莲子七枚，糯米半碗，文火煨煮，去渣取膳，保证软糯香浓，入口温润，药味柔和。况且有枸杞黄精和红枣配合，汤膳浓稠，色泽金红，鹿筋晶亮，豆香与药香交融……啧啧！这哪里是药膳？这都够得上御膳的格调了！”文骞越说越兴奋。

“鹿筋、鸽蛋、黑豆、山药，确实能增强补阳的印象，不愧是文院判！”刘述礼夸赞道。

文骞赶忙摆手：“哎~哪里哪里！我这是做药膳做习惯了，除了夫人提出的仙茅，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之前熬制药膳时使用过的食材和药材，这么多年了，我可不就是张口就来嘛？不过这也算是更改了方子，毕竟加了仙茅进去，所以药膳的名字也得改一下。这方面我不擅长，以前给药膳起的名字还总被陛下嫌弃，不知可否请刘大人赐名？”

刘述礼略一思索：“凝阳煦珍，如何？阳气凝聚，温煦如春，珍贵之物，暗藏“补阳”之意，也不算太露骨。”

文骞拍起了巴掌：“这名字好听！”

“名字再华丽也没用，主要还是小柳提出的关键药材最为重要。”刘述礼道。

柳拂烟笑道：“你们一直都没有觉得仙茅有问题，我说它有毒，你们就信？”

文骞道：“就像方才说的，仙茅虽贵但并不极贵，属于普通百姓用不起，而皇室王室却不屑用的尴尬地位，很少有长期服用的案例。所以医书上的记载也都是短期服用的功效，至于长期服用是否有毒，这我还真不知道，但我也不能断言一定没有毒。”

“而且你都能千里传音了，现在只不过是说出了一种我们早就知道的药材其实有不同的功效而已，怎么不可信？比起千里传音，我觉得什么都能信！”刘述礼笑道。

“这下可好了！”文骞也笑，如释重负的样子：“皇上中毒之后愈发虚弱，越虚弱他就越要补，就越是离不开温阳壮阳的凝阳煦珍。之前我为了这副方子煞费苦心，头发都愁掉了不少，这回所有问题都算是迎刃而解了！”

文骞向柳拂烟道了谢，如今这位太医院的院判、代表着九韫国最高医术的医者，对柳拂烟简直心悦诚服--之前她给太子殿下的祛疤膏就效果显著，文骞还没有研究透彻其中成分，这回她又帮忙设计了药膳，实乃奇人妙人！文骞甚至觉得自己同意与刘述礼合作，实在是最为正确的选择了--不仅可以为长子报仇，甚至还有机会能跟柳拂烟这样的妙人交流交流医术，实乃一举两得。

柳拂烟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文骞的心里成为了医学圣手。刘述礼和文骞走后，柳拂烟看着纪神萩依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凑近了调笑道：“想什么呢夫君？你该不会是在暗记方才文院判所说的壮阳方子吧？”

被柳拂烟一语道破的纪神萩脸都涨红了，矢口否认道：“什么？！什么药方……我没……”

“没事的夫君，你不用为此苦恼的。”柳拂烟故意做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你不用勉强自己，我对这种事没什么要求，我们也可以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