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商场一楼的奶茶店,此时人不算多,人来人往的,几个店员在里面,赵小菱是年龄最小的那个,矮,瘦,干巴像根脱水的豆芽菜,动作似乎也不是很熟练,笨手笨脚的一会洒出一点,一会放错了材料,这样耽误事,或许也因为性格不讨喜,引来了那些老员工欺负。
陆昭就这样看着赵小菱被那个老员工训斥,她低着头,脸色很是难堪,这种样子让她想起了被王以雯针对的时候那种屈辱的忍耐,又像是被老师当作进步分子塑造成标杆当众夸赞。
那时候的赵小菱也是这样的,年轻的自尊心被摔在地上,碎的毫无价值且无人在意。
陆昭那步子迈不过去了,她如果走过去,点单一杯奶茶,赵小菱会看到她,会怎么样?重现那日洗手间的悲愤吗,还是一种无力反抗的屈辱?这不是偶像剧也不是那些宏大叙述,平凡是伟大,劳动是可贵。
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在学业最激烈的周末跑出来离学校千里迢迢的商场摇几个小时奶茶,只为赚那几十块,这就是可怜。
陆昭目光从那个奶茶店门口墙壁上赚回来,那里贴着一张还好,上面写着招兼职,十块一小时。
于是最后这杯奶茶没有喝成,陆昭转头离开了,商场人来人往,还是很热闹,并不因为她的离开,而有什么变化,或者说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四月份的时候,春雨纷纷,有个新西兰高中交流代表团来到了南华,学校领导给她们在小礼堂进行了欢迎晚会,陆昭和朱雀都是有名的音乐生,被征调联合出个合奏凑个节目,问了一圈其他人也是如此,合唱团还是舞蹈队,学生会也出了人力,主持人是季江年,一个临时组起的草台班子就这样敲锣打鼓的起步了。
她的乐器是钢琴,朱雀是小提琴,两人商量了一下随便找首民乐曲子应付过去,毕竟各自都很忙,没人想在这种事上花太多功夫。学生会负责统筹安排这次事务,拨了一个小琴房给她们练习。几次下来,两人把曲子摸熟了,私下说的话却没超过十句。
“你分科学哪了什么?”朱雀问过。
“理。你呢?“
“文。“
然后就没话了。
这是有原因的,朱雀和王以雯、许初颜关系更好,一开始也不是对她没有示好,但她没有接。至于为什么不接,陆昭也说不清,都是学乐器的,也都有点名气,陆昭走的高岭之花路线,朱雀走的是可爱甜心路线,朱雀明显比她人气更高,更讨人喜欢。她不在乎许初颜的桃花运,也不在乎王以雯爱出风头,唯独朱雀的存在,让她内心有个小疙瘩。
这种疙瘩和许初颜的那种争风吃醋不一样,她一时半会也理不清。
那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必要非的合得来,陆昭自己这样说服自己。
到了交流团来访当天,礼堂上镁光灯打下来的时候,她走神了。
脑子冒出一个念头,赵小菱会在台下吗?随后又自嘲这种在意显得她跟变态痴汉似的,手上就错了几个音。她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补救,小提琴的低音沉下去,把几个错音裹住了。
陆昭暗骂自己一下,再不敢分心。
后面的部分很顺。
结束的时候,她站在舞台中央,和一群表演者挤在一起和领导、和那些交流团一起合影。她知道自己什么模样,乌发雪肤、身姿挺拔、清丽冷艳,自带一种青春的美好,即使一身校服也跟旁边的人仿佛不同的图层,让人不住的多看几眼。为何这么自信?从那些人的眼神看出的,是爱慕、是崇拜欣赏、是那种对年轻美好的少女的,仿佛她值得世界最好的一切。
她该习惯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恍惚。
或许这种恍惚仿佛多日的积攒,不是周末的偶遇到赵小菱开始的,或许从开学时卷入各种风波开始的,一点点的,积攒到一定沸点后最终此刻爆发。
后台化妆间里,她照旧矜持的微冷着脸,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没人敢靠近,朱雀那边却围了一圈人,累的要死还顾着笑,滴水不漏的应付着。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朱雀走过来。
也许是刚刚并肩救场那点情分,让她多了几分好奇,陆昭先开口,“你这样,不累吗?”
朱雀愣了一下,以往陆昭都是“我们没必要做朋友”,这种话还是第一次。
她没回答,反问:“你呢?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待着吗?”
陆昭没回答,她想起自己在三人组里的状态,大多时候是游离的,朱雀这话,像是把她那点小心思都看穿了。
她又问,“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朱雀这时候才微笑了,定定的看着她,“我其实一直很有疑问,大家都叫我朱清儿,你为何叫我朱雀?“
“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朱雀心理这样说,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朱雀是她妈妈取得名字,原意是美好小雀的意思,但后来才知道这么个名字和神兽有点关系,后来父母离婚,父亲觉得这个名字太重担心压不住,给她改了名字,准确来说,是她继母有帮忙出的主意,她就有朱雀变成了朱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