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私下很渴望大家叫她朱雀，但即使这样说了，也没人在意，大家都觉得朱清儿更好听。陆昭是唯一记得住她这个名字的人。

也真是奇怪，陆昭不喜欢自己，却偏偏记得自己的名字。

门开了，江清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许初颜和王以雯等人。

陆昭看着江清风那张脸，还是那副死装的样子，猛戳她雷区。他和朱雀说着话，顺带夸了句她表演的好。

她没接话，许初颜先跳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许初颜现在看不得江清风多一点表现出对朱雀的过分关注，王以雯也有些脸色不好看，大概是后悔没捞个节目表演被朱雀和陆昭今晚大出风头。这两人就跟那种触发关键字一样，一点就炸。陆昭有时候挺佩服这些女孩的经历，找存在感，找关注，意气用事的折腾，热热闹闹的经营者自己的小日子。

但今天这点小日子有点吵了。

她走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就蹲坐在门口阶梯那里发着呆。脑海闪过很多东西，一时是赵小菱，穿着工作服被那些老员工训斥的样子，一时是前世的她自己，同样穿着那种脏兮兮的大排档工作服，被那些老手刁难，灰头土脸的，一副麻木的样子。

她想着想着，又想起王以雯和许初颜。想起这辈子的自己。

王以雯天天纠结爸妈偏心，卯足了劲找关注，许初颜心理觉得只有江清风配的上自己，一边心安理得的接下小男生们的殷勤。还有她的表妹陆萱，挣扎个人意志和家业继承，而她这辈子被陆女士铺好好了的大道。

而赵小菱，还有上辈子的自己，痛苦的是活着，挣扎于生存。

这种差距，叫做阶级。

南华的女生们不是只在乎美甲和发型，很多人和她一样，把自己学业前途看的很重，但她们背后有资源，有铺路筹谋的长辈，有可以变现的家族人脉。她们看不到赵小菱的存在，漠视和欺凌。

陆昭突然想，若是没有陆家这张身份牌，自己会是如何？

是远不如朱雀的，朱雀出身差一些，但至少还在桌上，还有牌可打。她没牌可打又那么不讨喜，不敢再想象了。朱雀这样的人，却甘愿被王以雯压着不冒尖，小心翼翼的维护王以雯的自尊心和安抚许初颜的小脾气，但这种愿意，又能忍到什么时候？

演奏之后，喧嚣散了，她看着零零散散的看完演出的人渐渐离去，脑子又冒出那句话来，“别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赵小菱说道，那时候的表情是怨怼的，“你就是那样的人，看你交了些什么朋友？你是陆家的人，你不愿意，谁敢勉强你？你有一堆选择，但你没有远离她们。你跟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陆昭当时被堵住了，没法反驳。

陆昭在那好一会，却碰到了往回走的季江年，脸色疲惫，很是惊讶的喊她，“陆昭，你在这干什么？”

季江年是今天的主持人，今天也忙活一天了，因为还得处理一些班里的琐事，陆昭也不知道班里怎么那么多琐事要处理，感觉季江年和周书宇两人好像整天忙不完的活。

按照以往，面对这种关心，她会不咸不淡的应付过去，但今天却没有。

也许是赵小菱的话，也许是因为需要一个窗口，这人可以是任何人，在这个时间恰到好处的成为了那个能说话的人。

陆昭说自己出来透透气。说话间，有几个男生过来了，上前和陆昭打招呼，没话找话的寒暄，眼里都是那样的，面对女神的欣喜和仰慕，陆昭有点烦，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那些人却越来越来劲，季江年出面了，三言两语的打发那些人走。

陆昭就有些恹恹的，季江年就温声安慰她，“那些男生估计是有点兴奋了，毕竟你今天演出很成功。”

“他们喜欢的不是我。”陆昭突然打断他的声音，像是发泄什么似的。“你应该懂得，所以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话。”

季江年说“ 嗯，能懂。”

陆昭继续道，“他们喜欢的是那个家世好的，会弹琴的，长得漂亮的女生。”

季江年没说话了，他这人有个本领，社交距离保持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尴尬且让人觉得恰到好处的熨贴。

但是过了一会陆昭以为他不会接过这个话题时，意料之外的，季江年突然开口了，“那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陆昭自己也在问自己。

也许她就是那样的人，口是心非的，说是安静踏实过日子，又舍不得那种被关注的感觉。又怕引火上身，忍不住的隔着岸边关注那些戏上演。

赵小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种种不堪，但她和自己阴暗面相处了很久。她会有瞬间的反思、 厌恶，但是随着明天太阳升起，她依旧还是走在原来道路上，她不是好人，并且不想要改变。

她最终说，“也没什么不同，和那些女生一样，学习、逛街、害怕父母，就是正常的普通女高中生。”

季江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那点今天因外界而短暂暴露的缝隙，一点点自我修复好了，又回到了那个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