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铁青着脸,即刻站起身,朝李徽脸上重重甩去一掌。
她用劲儿极大,李徽脸摆去一边,不多时便高高肿起。
他甚至没有抹去唇边那抹血,看着桂氏,冷笑道:“你要我踩着父兄的血登上这皇位?哼!我告诉你,不可能!”
桂氏又是一掌,朝他左脸打去。
李徽不语,一手用力拽下金冠掷于地上,霎那间,一头黑发凌乱披散于他背后。
李徽抽出侍卫的刀来,扯着头发,一刀割断,他将那捧断发拿至桂氏面前,讽笑道:“我剃度出家,这皇帝的位置——既然你喜欢,不如你来做。”
他长至如今还是第一次这样违逆自己的母亲,便是从前关系不亲密,也未有这样决裂的时候。
桂氏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你以为你做得了自己的主?”
这话锋利如刀,一下隔断那提着万千重量的细丝。
李徽慢慢垂下手来,那握着头发的手轻轻松开,夹杂着白丝的头发飘然落地。
他开始笑出声来,先是小声小声的,接着便是狂笑如疯癫,檀漪心生不好的预感,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李徽抬起右手,往自己的颈抹去。
那刀,他一直握在手中,没有放下。
想来便是猜到会有这一刻吧!
檀漪离他最近,来不及思索,猛然朝他撞去,大刀落地,李徽的颈开始出血,奈何没有伤到动脉,伤口不深,又有太医在场止血,他倒是捡了半条性命。
檀漪哀哀哭泣,守着倒在地上的李徽,他心如死灰:“何必救我?不如去死。”
桂氏狠了心,欲要人扶李徽起来承受天命时,有人进了清波殿,人未现,声已出:“娘娘心急了吧,这新君是谁该由陛下决断,岂是娘娘一人说的算的?”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莲贵妃抱着李绍进来。
甫露面,一直冷眼看戏的柳鹤眠便站来了妹妹身前。
柳絮雪甚至没看床榻上僵硬死去的李雍一眼,只与桂氏针锋相对,道:“新君是谁,自有遗诏说了算。娘娘连遗诏都未看,怎么能随意定下人选?”
她方说完话,便有世家贵族起来附和,对于这些中都旧族来说,他们更愿意见到曾属于中都旧臣的柳家得势,李绍若为帝,中都局势将会重洗。
檀漪看着那忙与桂氏争权夺利的柳絮雪,心生悲哀,她转首看了一眼李雍,为其不值。
桂氏回击:“本宫未曾听说遗诏一事,便是有这遗诏,也是命东宫继承大统。如今东宫已逝,李徽为君王之子,自当顺位继承皇位。”
柳絮雪不与她多争执,对几位重臣道:“几位大人心里比我清楚陛下可是留有遗诏,还请大人们带路,待将那遗诏找出来,看看陛下究竟要传帝位于谁。”
三个一品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为李雍叔父,名李至年,他起身道:“陛下确实留有遗诏,只为百年后传位东宫太子李衡。如今太子薨,既然娘娘要请旨一看,那老臣只能遵命。”
他先去了李雍榻前,取下一直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柳絮雪眼神示意,柳鹤眠便跟着一同离去。
桂氏担心贱人作伪陷害,也要跟着去看。
李至年不过去了寝室一边的书房,书架之上有个印记,将玉扳指放下去,书架暗格显现,一道明黄的圣旨裹卷在里面。
李至年取了圣旨出来,李雍生前确实交代过这旨意是令李衡继承大统,原以为李衡死,这圣旨也无意义,可没想到今日又被翻了出来。
他便也无其他心思,顺着黄绢上的字一个一个念来:“国本攸重……朕膺天命……东宫——东宫——”念到这儿时,李至年便念不下去了,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其余两位大臣也凑头看去,三双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中明白自己并未看错。
又看那玺印,又看那字体,皆是君王所写所印,做不得假。
柳絮雪也察觉到不对了,站起身来,抢来遗诏看去,三行两行览至那继承人的名字时,失声喊道:“这怎么可能?!”
桂氏也去瞧,只瞧到那名字时,她瞬时叫道:“这是假的!假的!你们好大胆子,竟敢伪造圣旨?”
底下臣子道:“陛下究竟立谁为储君,几位大人还是当场说清为好,支支吾吾可是有猫腻?”
李至年憋着一口气,终于念道:“东宫之女李檀漪幼而颖悟,性本纯良……今敬告宗庙,册立东宫之长女继位大统……”
此话方出,众皆哗然。
吸气声东响西落,“这怎么可能?陛下可是昏头了,女子怎可为帝?”
“这圣旨是伪造的吧,便是要立东宫血脉,也该立幼子才是!”
檀漪茫然接受众人质疑且震惊的眼神,直到李徽惨然一笑,对她说道:“老爹一向英明,这次也是。”